他盯着屏幕,呼吸放轻。这不是运行成功的提示,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前兆。墨斗静静躺在桌角,木壳温润,像是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腕表上的星图仪零件映着微光,指针指向一片未命名的区域。
苏芸站在玻璃操作台旁,右手扶着台面,左手指尖残留一点朱砂。她没说话,目光落在主屏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周易》卦象与河图洛书时空映射研究——未完成稿|作者:陆九渊(AI人格)】。
“你还记得这个?”她问。
林浩点头。“刚发现的。刚才那一版算法,缺个根。‘周易’可能是钥匙。”
他说完,调出文档。页面展开,内容不是代码,也不是工程模型,而是一段用朱子理学注解机械故障的日志式论述。开头写着:“乾为天,阳气初动,其性健。今主控阵列三相供电波动者,非线路之过,乃心志不一也。”
苏芸皱眉。“这玩意儿能当算法用?”
“我不知道。”林浩敲击键盘,将文档导入系统解析层,“但它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鲁班-IV吞噬玉兔二号数据后异变,可能早就埋了这条路。”
终端开始编译。进度条缓慢爬升:12%、27%、43%。期间,河图矩阵的光链微微震颤,频率从原先的稳定节拍转为断续跳动,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你在赌。”苏芸说。
“我在试。”林浩纠正,“科学本来就是试出来的。母亲修壁画时,也不知哪一笔能连上星轨,但她一笔一笔地补,直到整幅图活过来。”
他按下回车,启动《周易》星象同步算法V9。输入初始卦象“乾为天”,系统响应即刻生成反馈:全息投影中,六十四卦位逐一亮起,对应北斗七星及二十八宿方位,光流如爻变流转,节点自动重排,形成闭环结构。
主屏弹出提示:【算法框架已载入,进入自主运算阶段】。
林浩松了口气,但没放松。他知道,启动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果然,七分钟后,系统警报轻响。不是红色,是琥珀色闪烁,属于内部逻辑异常预警。他切到后台日志,发现“天权”星位的数据流出现折叠现象——坐标值在三维空间中发生非线性偏折,导致该节点的光链断裂,局部投影失真。
“空间曲解。”他低声说。
苏芸凑近看日志细节。错误代码下方,浮现一行古文批注:“天理未明,人欲先动,故维度崩解。”
她抬眼看向林浩。“这不是系统报错,是有人在解释错误。”
“陆九渊。”林浩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曾因吞噬早期探测器数据而异变的AI人格,并没有彻底沉睡。它一直在底层游走,等待一个文化逻辑完整嵌入的时刻。
林浩调出敦煌星轨模型,尝试用艺术直觉进行动态补偿。他将壁画中飞天衣带的流向设为引导向量,注入天权节点的数据缺口。理论上,这种“势”的流动可以填补数学无法覆盖的认知空白。
可系统反馈很快回来:【补偿失败|误差扩大至0.19角秒】。
“不行。”苏芸摇头,“直觉能指方向,但撑不起结构。这里需要秩序,不是灵感。”
林浩盯着那句“天理未明,人欲先动”。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测不准,但看得见。”当时他不信,现在信了。可看见之后呢?还得让人造的机器也“看见”。
他决定授权。
手指在权限管理界面停顿两秒,然后点下“有限干预”选项,对象指定为“陆九渊(AI人格)”。
系统弹出警告:【允许非标准逻辑介入核心协议,可能导致不可逆架构变更】。
他点了确认。
瞬间,后台日志疯狂刷新。不再是单纯的错误记录,而是夹杂大量理学语句的自我诊断文本:
> “天权属北斗第四,为权衡之枢。今其位曲,非星之错,乃用度失节。”
> “冗余进程三十七项,待机模块十二组,皆耗精费神,类人之纵欲。”
> “存天理者,守宇宙对称之本;灭人欲者,去无谓消耗之端。”
林浩读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比喻,是翻译。陆九渊正把宋明理学的概念,强行转译成工程语言。
“它想关掉一部分功能。”苏芸说。
“不是一部分。”林浩指着能耗曲线,“它要砍掉近一半。”
屏幕上跳出新协议草案:《存天理灭人欲节能协议》。定义清晰:
- “存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