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沅上前,用本地的方言,和妇人聊了起来。
从聊天中,李恪得知,这家男主人原本是码头的船工,前些日子因为船只失事,碰断了胳膊。
船主只赔了他们几百文钱,便不再管了。
现在,一家人的生计,全靠妇人每天织网和去大户人家做些浆洗的活来维持。
李恪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从怀里掏出银子,想要递给那个妇人。
顾清沅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对他摇了摇头。
然后,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几十文铜钱,塞到妇人手里。
“大嫂,这是我们买你一张渔网的钱。”
“你这网织得真好,我们正好需要。”
那妇人感激地接过钱,连声道谢。
离开那户人家后,李恪不解地问顾清沅。
“你为何不让我帮他们?”
顾清沅看着他,轻声说道:“殿下,您的善心是好的,但您今天给他们一锭银子,或许能解他们一时之困,但也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在这里,一锭银子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真正要做的,不是给他们钱,而是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
李恪听完,他发现这位女子看问题的角度,总是比他更深更远。
两天的时间,他们走遍了泗州的街头巷尾。
他们见过因为丈夫被征去修路,而日夜哭泣的妻子。
也见过因为交不起苛捐杂税,而被地主收走田契,只能流落街头的老农。
他们看到的越多,李恪的心就越沉重。
而顾清沅,也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她发现,这位吴王殿下,虽然贵为亲王,但身上却没有半点皇室的骄矜之气。
他会耐心地听那些百姓诉苦,会笨拙地去安慰那些哭泣的孩子。
他看到不平事会愤怒,看到可怜人会同情。
他的善良是发自内心的。
第二天晚上。
李恪和顾清沅走在运河的岸边。
晚风带来凉意。
“吴王殿下,您之前也是可以这么和百姓们这样相处融洽吗?”顾清沅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恪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
“我自幼习武,十二岁便在军营里厮混,那时父皇政务繁忙,顾不上我们几兄弟。”
“在军营里,我和那些最底层的士兵一起吃饭,一起操练,他们会说脏话,会讲荤段子,但他们也很真实,很重情义。”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他们很有趣。”
“之后,豫王兄来了。”
李恪的眼中泛起光芒。
“王兄告诉我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问我们,这‘水’,到底是什么。”
“我们一开始都不懂。”
“直到他带着我们,一路巡狩下来。”
“我才发觉王兄说的是对的。”
“那水,就是天下万民。”
“是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农夫,是那些在码头扛活的力夫,是那些在集市上叫卖的小贩。”
“我虽是吴王,可是没了皇家的身份,我与他们有什么分别呢?”
“但既然生为宗室,享受了万民的供养,那就不该让他们,流汗又流泪。”
李恪的这番话,说得很真诚。
没有半点虚伪和做作。
顾清沅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亲王。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的身上,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担当。
他有着皇子的贵气,也有着军人的英气,更有着一份,愿意俯下身子去倾听百姓声音的仁心。
这一刻,顾清沅的心中,对这位吴王殿下,生出了几分欣赏。
与此同时,长安。
郧国公府。
张亮看着从泗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整个人都懵了。
信是他安插在淮南道的亲信送来的。
信中,详细描述了贾、萧两家,是如何在一天之内,就被那位豫王殿下连根拔起。
而他们与“三郎君”之间的所有勾当,账册,书信,都已落入对方之手。
信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句让他亡魂大冒的话。
“豫王殿下,似乎已将此事,与岷州都督高甑生,广州都督府唐奉义联系了起来。”
“完了……”
张亮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襟。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如何跟这些人搅和到一起的。
但他明白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而他的那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