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咄罗躺在铺着熊皮的床榻上，脸色蜡黄。
这位曾经能跟熊搏斗的草原汉子，如今已被肺病折磨的只剩一把骨头。
“阿耶。”
耶律速烈跪在床边，将父亲的手放上自己额头。
耶律咄罗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长子，脸上扯出丝笑意。
“牙帐的事……我都听说了。”他的声音很虚，“你做的很好。”
耶律速烈让部下将一套镶铁札甲抬了进来。
“阿耶，这是儿子用猎回的赏钱，给部落换的甲。”
耶律咄罗挣扎着坐起身，伸手抚摸铁片，神色复杂。
“好甲……好甲啊……”
他咳了几声，喘着气。
“速烈，我把部落交给你，你打算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耶律速烈抬起头。
“阿耶，我想把刀，从北边转向东边。”
“黑水靺鞨是野人，杀他们，只是小钱。”
“高句丽是精兵，杀他们，才能换来大钱，换来去长安的机会。”
耶律咄罗静静听着，没打断。
“但这也险。”耶律速烈续道，“高句丽军备比咱们好，人也多，拿兄弟们的命换钱，我怕……”
耶律咄罗忽然笑的又咳了起来。
他拍了拍儿子肩膀。
“傻小子，草原上的男人，命啥时候值钱过？”
“不是死在别人刀下，就是死在冬天的风雪里，或是被疾病拖垮。”
“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们契丹人就像狼一样，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只满足于捡些骨头吃，要去抢最肥的肉。”
“大唐给的这条路是悬崖上的路，但也是唯一能让咱们坠斤部强大起来的路。”
他抓紧儿子的手。
“放手去做。不要怕死人，只要能让部落里的女人跟孩子冬天能吃饱穿暖，死再多男人都值。”
耶律速烈重重点头。
“阿耶，我明白了。”
他走出父亲帐篷，立刻召集部落所有长老跟百夫长，在他的大帐里开会。
他的叔父，耶律辖底，还有几位老成的长老，坐在最前面。
年轻的百夫长们则坐在后头，眼里都是对耶律速烈的崇拜跟信服。
耶律速烈将牙帐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赏格提高，特别是去长安学习的机会时，帐篷里的呼吸声都粗了。
他让人把那些新换的铠甲，全部抬了进来，分发给在场的百夫长们。
“现在，我决定。”
耶律速烈站起身。
“从今天起，我们坠斤部的猎物，不再只是北边的黑水野人，还有东边的高句丽。”
这话让帐内气氛紧张起来。
耶律辖底头一个反对。
“速烈！你疯了！？”
“高句丽是能跟大唐掰手腕的强国！我们这点人，是去送死吗？”
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
“是啊，少主，此事要从长计议。”
“我们才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耶律速烈没理他们，目光看向那些年轻的百夫长。
“你们觉得呢？”
一个叫耶律阿古只的年轻百夫长站了起来，他昨天刚分到一件新皮甲。
“少主！我听你的！”
“咱们契丹的汉子，啥时候怕过死？能穿上唐人的好甲，去砍高句丽人的头，换大钱，换去长安的机会，死了也值！”
“对！少主！我们都听你的！”
“干了！”
年轻的百夫长们纷纷起身，情绪激动。
他们的支持，让耶律辖底跟长老们的脸色非常难看。
耶律速烈这才看向叔父。
“叔父，我父亲已经同意了我的决定。”
“这不是冒险，这是我们坠斤部崛起唯一的机会。”
“我们用黑水靺鞨的头，换来了钱跟甲，现在，我们就要用这些甲去换高句丽的头，换取更大的财富，和进入长安的资格。”
他看向耶律摩鲁古。
“摩鲁古，你告诉他们这笔生意有多赚。”
耶律摩鲁古站起身冷静开口道。
“一个高句丽队正的首级，价值五十贯，这相当于十个黑水靺鞨人的首级，我们只要得手一次，就够我们买下上百副铠甲。”
“有了更多的铠甲，我们就能猎杀更多的猎物。”
“只要我们能连续两年，在猎取首级的功劳上排进前三，我们部落就能派子弟去长安。”
“等到他们学成归来，我们坠斤部，将不再是八部中的小角色。”
耶律摩鲁古的话，像一把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