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挤满了劫后余生、欢欣鼓舞的百姓与士卒家眷。
夜里,宛陵府衙灯火通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觥筹交错间,众将兴奋地谈论着北伐的惊险与南平的智略,气氛热烈非常。
酒至半酣,孙策却挥手压下了喧嚣。
他目光扫过程普、黄盖、太史慈、蒋钦、周泰等一众将领,最后落在被押至堂下的祖郎身上,沉声道:“今日之胜,赖将士用命,公瑾运筹。但庆功之后,当思善后。”
“山越之患,如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今日擒得祖郎,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方可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将目光齐刷刷投向祖郎,大多带着愤恨与杀意。
黄盖性子最烈,率先出列:“少将军!山越蛮夷,屡降屡叛,劫掠成性,残害百姓!祖郎更是其中魁首,罪恶滔天!依末将之见,当将其明正典刑,枭首示众,以儆效尤!并将其部众,尽数坑杀,方可震慑群丑,永绝后患!”
“黄将军所言极是!”
“杀了祖郎!”
“坑杀降卒!”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他们多年与山越交战,袍泽亲友多有死伤,积怨已深。
祖郎虽被缚跪地,闻言却猛地抬起头,脸上刀疤扭曲,眼中闪烁着桀骜与绝望混杂的光芒,嘶声道:“要杀便杀!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我山越儿郎,绝不会向你们屈服!”
堂上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诸位将军,且听瑜一言。”
众人目光转向周瑜。
只见他缓缓起身,走到堂中,先对孙策拱手一礼,然后环视众将,最后目光落在祖郎身上。
“黄老将军与诸位将军所言,乃激于义愤,情理之中。山越为患多年,确需严惩。”
周瑜先是肯定了众人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但治国安邦,非只恃杀戮。昔日伯符兄收服子义将军,义释严白虎部分降卒,皆显我主胸襟气度,方得今日将士用命,人心归附。”
他走到祖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祖郎,你自恃勇力,啸聚山林,与官军为敌,劫掠百姓,可知罪否?”
祖郎梗着脖子,咬牙道:“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官府盘剥,豪强欺凌,我等不过求一条活路!”
“活路?”周瑜微微颔首,“求生,乃人之常情。但尔等所求活路,却是断他人活路!丹阳、吴郡,多少村落被尔等焚毁?多少百姓被尔等屠戮?多少良田因尔等而荒芜?尔等之活路,是踏着累累白骨而行!此非求生,此乃造孽!”
周瑜言辞犀利,目光如炬,逼视着祖郎。
祖郎在他清澈而睿智的目光下,竟有些不敢直视,气势为之一窒。
“今日,你兵败被擒,我主欲给你,也给所有山越之民,一条真正的活路。”周瑜语气放缓,却更加郑重,“一条无需刀头舔血,无需担惊受怕,可以安居乐业,可以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的活路!”
堂内众将闻言,皆露诧异之色。
祖郎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孙策顺着周瑜的话道:“祖郎,你若愿真心归附,率众出山,接受王化,我们可饶你不死。不仅饶你不死,更可选拔你麾下精壮,编入行伍,为国效力,凭军功获取爵禄!”
“其余老弱妇孺,则分发田地、粮种、农具,于指定之地屯田耕种,官府三年内免其赋税!从此,尔等便是官府治下之民,受官府保护,亦需守官府法度!如何?”
这一番话,如一道惊雷,在祖郎耳边炸响!
他本以为必死无疑,甚至可能牵连部众被屠戮,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竟是这样一个选择!
编入行伍?分发田地?免赋税?
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怔怔地看着孙策,又看看周瑜,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虚伪或欺骗,但他只看到了坦诚与一种俯瞰苍生的自信。
“你们……此言当真?”祖郎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我孙伯符,言出必践!”孙策斩钉截铁,“当着众将之面,岂会戏言于你?”
周瑜补充道:“祖郎,此乃恩典,亦是唯一生路。负隅顽抗,唯有族灭。率众归附,可得新生。何去何从,在你一念之间。你麾下数万山越之民的命运,也系于你此念。”
压力与希望同时压在祖郎心头。
他想起山中缺衣少食的艰辛,想起与官军厮杀的血腥,也想起了部众那些渴望安宁的眼神。
他挣扎着,脸上的桀骜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终于,他重重地低下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嘶声道:“罪民……祖郎……愿降!愿率部众,归顺讨逆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