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举江东之众,与天下争衡,我不如你。”
他的手停在长江一线。
这条大河横贯东西,既是天堑,也是命脉。
守住长江,就能守住江东;失去长江,六郡八十一州都将倾覆。
而此刻,江北有刘表,上游有黄祖,山中有山越,境内有孙暠这样的宗室,朝堂上有张昭这样的老臣,军中有周瑜这样的重将……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身。
孙权忽然觉得很累,累得想就这样躺下,睡到天荒地老。
但他不能。
他坐在案前,铺开竹简,开始写明日议事堂要宣布的政令。
第一条:各郡县守将,无令不得擅离防区。
第二条:免去江东各郡一年赋税,与民休息。
第三条:设招贤馆,凡有一技之长者,不论出身,皆可自荐。
第四条……
写到第四条时,他停住了笔。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洒在庭院里积水上,碎成万千银鳞。
孙权放下笔,走到院中。
春夜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仰头望月,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孙策带他登上吴县城墙,指着北方说:“仲谋,你看,江北那边有中原,有洛阳,有长安。那是天下英雄逐鹿之地。总有一天,我们孙家儿郎,也要去那里走一遭。”
那时他问:“兄长,打天下难吗?”
孙策大笑,笑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难!但正因为它难,才值得我们去争!”
月光如水,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孙权缓缓握紧腰间的剑柄。
“兄长,”他对着虚空轻声道,“你且看着。你看我能不能扛起这江东。”
他转身回屋,重新提笔,在竹简上写下第四条:“自即日起,军政文书,皆须经过批阅。凡调兵五十人以上,须持将军府虎符。”
笔锋落下,力透简背。
写完这一条,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破土而出。
那是责任的重量,是权力的滋味。
他吹熄蜡烛,和衣躺在榻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更漏滴答,一声,一声,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卯时将至。
新的一天,新的江东,新的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