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水才好摸鱼。”孙权低声道,“你替我办一件事,宴后散席时,你‘不小心’说漏嘴,就说我要清查丹阳军历年粮饷账目,尤其是孙暠掌军这三年的。”
鲁肃眼睛一亮:“主公这是要逼他们动?”
“狗急才会跳墙。”孙权淡淡道,“孙暠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这些人现在缩着,是因为不知道我要追查到哪一步。与其等他们慢慢串联,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然后一网打尽?”
“然后区别对待。”孙权纠正,“罪大恶极的,杀;胁从参与的,流放;能用的留下来用。”
鲁肃深深看了孙权一眼:“主公,您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从坐上那个位置开始,”孙权道,“我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
两人回到宴席时,气氛已经热烈了许多。
周瑜正在与几个年轻将领拼酒,笑声爽朗,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孙权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兄长的话:“公瑾重情,更重义。我待他如手足,他报我以肝脑涂地。”
那自己呢?自己待周瑜,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孙权暂时没有答案。
……
宴后不久,丹阳军副将陈武夤夜求见。
孙权在郡府书房接见了他。
陈武是孙暠麾下第一猛将,作战勇猛,但性情粗直。
此刻他跪在堂下,铠甲上沾着夜露,额头抵着青砖地面,久久不起。
“陈将军这是何意?”孙权放下手中竹简。
“末将,末将请罪!”陈武声音发颤,“孙暠谋逆之事,末将事先知晓,却未举报,此罪一也;主公围剿时,末将曾率部抵抗,此罪二也;孙暠伏诛后,末将暗藏其部分私财,此罪三也。”
他一口气说完,伏地不动,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孙权才道:“还有吗?”
陈武咬牙道:“还、还有末将藏匿了孙暠与庐江太守李术的往来书信三封,内容涉及,涉及密谋分割江东。”
这话落下,连侍立一旁的周泰都握紧了刀柄。
孙权却笑了。
他起身走到陈武面前,蹲下,与这位跪地的将军平视:“陈将军,你既然藏了信,今日又为何要交出来?”
陈武抬起头,眼圈发红:“因为末将想明白了,孙暠给不了丹阳将士出路,他只想给自己谋一条王侯路。可主公您,您那日说的话,末将听到了。”
“什么话?”
“您说,丹阳是江东的丹阳。”陈武声音哽咽,“末将是丹阳人,祖祖辈辈都喝长江水。孙暠要拿丹阳去换他的富贵,末将,末将不能答应。”
孙权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脸虬髯的汉子眼中滚下的泪。
是真的悔悟,还是以退为进的算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他需要这个表态,需要一个孙暠旧部核心人物的倒戈,来瓦解残党的抵抗意志。
“信在哪里?”孙权问道。
陈武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奉上。
孙权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递给身后的鲁肃。
“陈将军请起。”孙权扶起陈武,“你有罪,但亦有功。功过相抵,本应论处。但我今日给你一个机会。”
他走回案后,提笔在绢上疾书,然后盖印,递给陈武。
“这是调令。命你率本部兵马,即日开赴庐江郡界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界。”
陈武接过调令,愕然:“主公,这是……”
“李术。”孙权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冷了下来,“他既然敢与孙暠密谋分割江东,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你去盯着他,他若安分,你便安分;他若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陈武懂了。
这是投名状,也是流放。
远离丹阳这是非之地,去边境戴罪立功。
若成,前罪可免;若败,战死沙场,也算忠烈。
“末将,领命!”陈武重重叩首,起身退出。
他走后,鲁肃展开那三封信,迅速浏览,面色渐沉:“主公,李术这厮,比孙暠更猖狂。”
孙权接过信。
字迹潦草,言辞却嚣张,李术在信中许诺,若孙暠起兵,他愿以庐江响应,事成之后,划江而治,孙暠取吴郡、会稽,他取丹阳、庐陵。
“有德见归,无德见叛。”孙权念出信中一句,冷笑,“好一个‘有德见归’!他李术的德,就是背主求荣的德?”
周瑜此时也闻讯赶来,看完信后,剑眉倒竖:“主公,李术必须除。庐江地处江北要冲,若生异心,我江东门户洞开。”
“我知道。”孙权将信放在烛火上,火舌舔舐绢帛,迅速蔓延,“但现在不能动他。”
“为何?”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