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母亲觉得我做得对?”
“对错重要吗?”吴夫人反问道,“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不是在对与错之间选,而是在错与更错之间选。”
她起身,走到书房墙边。
那里挂着一柄剑,正是孙策生前常佩的那柄,剑鞘镶金嵌玉,华丽夺目。
“你可知这剑的来历?”吴夫人问道。
孙权摇头。
“这是你父亲讨董卓时,从洛阳武库所得。他生前最爱此剑,说它‘锋锐无匹,杀人不见血’。”吴夫人取下剑,缓缓拔出。
剑身寒光凛冽,即便在昏暗的烛光下,也流转着摄人的冷芒。
“你兄长继承此剑后,用它杀过很多人。”吴夫人指尖轻抚剑脊,“山越渠帅、叛军首领、不服管束的豪强,每杀一人,他就在剑柄上刻一道痕。”
孙权走近细看,果然见乌木剑柄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划痕,粗略一数,竟有百余道。
“最多的时候,他一个月刻了七道。”吴夫人声音很轻,“那月他连平三处叛乱,杀了七个头领。庆功那夜,他抱着这剑来我房中,醉醺醺地说:‘母亲,我梦见那些人了,他们围着我,要我偿命。’”
“我说:‘你是江东之主,杀该杀之人,何错之有?’他说:‘该杀不该杀,谁说了算?我说了算?可我凭什么说了算?凭我姓孙?凭我手里有剑?’”
吴夫人收剑入鞘,将剑挂回墙上,转身看着孙权:“那夜之后,我就在房中悬了这柄剑。每日睁眼看见它,就提醒自己,我儿子每杀一个人,就多背一条命。剑能杀人,也能伤己。杀的人越多,自己的心就越硬,硬到最后,就再也感受不到痛了。”
她走到孙权面前,抬手抚过儿子紧皱的眉头:“仲谋,你还年轻,心还是软的。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你还能感受到痛,坏在你必须学会忍受痛。魏腾该不该杀,你自己心里有杆秤。但你要记住,杀人之前,先想清楚,这一刀下去,砍掉的是他的人头,还是你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