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血已经结成了黑红色的痂。他顾不上疼,眼睛还在盯着城外。
“将军!”刘大柱从城墙东面跑过来,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箭,箭杆已经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他们开始架投石机了!”
赵铁山骂了一声。他站起身,踩上垛口往外看——果然,准葛尔人的阵地上,几十架投石机正在缓缓竖起。
“传令下去,把城墙上的火药桶全部搬下来,藏进藏兵洞。”他快速下令,“投石机砸的是城墙上面,别让他们引爆了火药。”
刘大柱领命跑下去。
申时,投石机砸了半个时辰,城墙上的垛口被砸烂了一半,几处墙砖开裂,但没有垮。准葛尔人的步兵开始冲锋,七万多人排成散兵线,潮水一样涌过来。
这是第八次攻城。
石牙蹲在缺了半边的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一把豁口累累的战斧,身边躺着三个苍狼营兄弟的尸体。他没时间看他们,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人潮。
“赵铁山!”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顶住!”
赵铁山在他右侧二十步外,正一刀捅穿一个大食兵的肚子,抽刀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他回过头,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顶住了!你放心!”
刀兵相接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吼声。
石牙转身砍翻一个爬上城墙的准葛尔兵,还没来得及收刀,又一个从云梯上跳上来,直接扑到他身上。两人在垛口上扭打在一起,石牙的头盔被撞飞了,那兵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石牙疼得眼前发黑,左手掐住那兵的脖子,右手的斧头从下往上捅进了那兵的下颌。
尸体滑下去,石牙趴在垛口上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发现城下的云梯比刚才多了一倍。
“火油!”他吼道,“谁还有火油!”
没人应。火油已经在上午用光了。
石牙咬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根竹筒火药,点燃引线,扔下去。轰的一声,一架云梯被炸断,上面的五六个兵摔了下去。可旁边又有三架云梯架了上来。
天快黑了。
赵铁山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刀。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指都是麻的,刀柄上的血太滑,他不得不在手心里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条。城墙上到处都在打,他的四万兵被分割成了几十个小战场,各自为战。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抹暗红的光。
“苍狼营——”他扯着嗓子吼,声音已经破了,“把所有竹筒火药集中起来,往城墙根下扔!”
散落在城墙各处的苍狼营兵开始往一起靠拢,把身上仅存的竹筒火药聚拢到石牙手里。石牙攒了不到两百根,全部点燃引线,一股脑扔了下去。
爆炸声震耳欲聋,城墙根下腾起一片火海。准葛尔人的云梯被炸断了大半,后续的步兵被火海挡住了去路。
号角声从城外响起,低沉而漫长。
准葛尔人开始撤退了。
第八次攻城,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准葛尔人死了近两万,赵铁山的五万兵折了一万,重伤三千。
天彻底黑了。
赵铁山蹲在城墙上一块被砸烂的石头旁边,浑身是血,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他把刀插进身边的砖缝里,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刘大柱爬过来,左肩的箭伤已经发黑了,箭头还没取出来。
“将军,他们退了,”刘大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可还在外头围着。”
赵铁山点点头。他抬起头,看向北边的夜空,那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准葛尔人的营帐,密密麻麻,像另一片星空。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轮班休息。清点兵器火药,能用的全部集中到主城墙。把伤兵抬进藏兵洞。”
刘大柱应了一声,艰难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将军,明天……他们还来吗?”
赵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拔出刀,在石头上来回磨了几下,刀刃发出刺耳的声响。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道干涸的血痕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来。”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一定会来。”
他把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刃口。刀刃上全是缺口,但在月光下依然泛着寒光。
“那就让他们来。”
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朝城墙东面走去。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有远处准葛尔人营帐里的马嘶声。城墙上的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起来,火光跳动,把守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北境城没有退路。北境城之后,是万里平原,是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赵铁山站在火光里,朝北边看了一眼。八万铁骑,折了两万,还剩六万。五万守军,折了一万,还剩四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