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惨剧,在行军路上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不断有士兵一头栽倒,有的直接昏死过去,有的躺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还有的抱着双腿痛苦哀嚎,却连一个上前搀扶的人都没有。军令如山,掉队就意味着被抛弃,意味着成为路边的一具尸体。多门二郎看在眼里,心里却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焦躁和暴戾 —— 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就再也追不上宋建飞,等待他的,只有军事法庭和枪决。
体力的透支,尚且能靠武士道的精神强行支撑,可后勤补给线的彻底崩溃,才是压垮这支日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门二郎不是傻子,他隐隐察觉到,一股可怕的默契正在敌后形成。八路军和正面牵制的抗日军,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同一时间,对他的补给线发动了疯狂到极致的袭扰。那不是小规模的骚扰,而是全方位、无死角、不惜一切代价的绞杀。
无数股八路军小分队,像幽灵一样渗透在日军行军路线两侧的山林里。当地的民兵更是全民皆兵,老人、妇女、孩子,全都加入了这场破袭战。他们拆桥梁、挖公路、割电线、埋地雷、摸岗哨、烧兵站,白天明目张胆地伏击运输队,步枪、手榴弹、土炮齐鸣,打得押运日军晕头转向;到了晚上,更是他们的天下,漆黑的山林里到处都是火光和枪声,每一条小路、每一片树林、每一座土坡,都可能成为夺命的陷阱。
八路军和民兵不怕牺牲,不计代价,哪怕付出数倍的伤亡,也要炸毁一辆运输车、烧掉一批粮食、端掉一个兵站。他们用最原始、最顽强、最不要命的方式,硬生生把多门二郎的补给线掐得死死的。
送到前线师团的物资,总量竟然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
粮食时有时无,饿极了的士兵只能啃几口冻得发硬的杂粮饼,就着冰冷刺骨的河水下咽;弹药补给断断续续,很多士兵步枪里的子弹只剩下寥寥数发,连基本的战斗储备都无法保证;药品更是奇缺无比,受伤的士兵得不到包扎,伤口在寒风中发炎、溃烂、化脓,惨叫声日夜不绝,成了行军路上最恐怖的背景音。
比物资匮乏更让多门二郎心惊肉跳的,是恐怖的兵员损失。
七天追击,七天袭扰,七天非人折磨,他麾下的部队减员竟然高达七成。两万多主力,如今能正常持枪作战的,已经不足六千人。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日军指挥官崩溃的数字,是一个师团彻底失去战斗力的标志。这样的损失,早已超出了极限,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可他却连停下来喘息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是没想过就地抢掠。以日军的残暴,烧杀抢掠本就是家常便饭。可现在,他连抢掠的时间都没有。他必须分秒必争,必须死死咬住宋建飞,哪怕浪费一个时辰,都可能让即将到手的猎物彻底逃脱。
更绝望的是,这片区域早已被之前的大扫荡糟蹋得一干二净。能抢的粮食、牲畜、财物,早就被抢得精光;敢反抗的百姓,惨遭屠杀;侥幸活下来的,早就带着最后一点口粮躲进了深山老林,跑得无影无踪。曾经炊烟袅袅的村庄,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一片死寂;曾经肥沃的田地,早已荒芜,连一根能充饥的野菜都难以找到。
此刻的多门二郎,就算想抓几个中国老百姓当 “两腿羊”,都找不到一个人影。
饥一顿饱一顿,体力耗尽,伤员遍地,士气崩溃,补给断绝,四面楚歌。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师团,彻底陷入了绝境。
直到这一刻,多门二郎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汪洋大海。
他和他的军队,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在这片无边无际、无处不在的大海里拼命挣扎,越是扑腾,陷得越深,越是反抗,越是无力。他们被这片土地、被这里的人民、被所有不愿做奴隶的中国人,死死困住,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吞没,连一点骨头渣都剩不下。
可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丢失战地观察团,让帝国在国际上颜面扫地,这等重罪,就算他是天皇的忠勇臣子,也承担不起。一旦撤军,等待他的唯一结局,就是被押回日本大本营,送上军事法庭,最终以战败辱国的罪名被枪决,成为帝国军队的耻辱。
死在战场上,尚能博得一个 “忠勇” 的名声;死在军事法庭上,只会遗臭万年。
所以,多门二郎只能咬牙硬撑,只能不顾一切地追击,只能把所有士兵都推入这场绝望的死战之中。哪怕尸横遍野,哪怕全军覆没,他也必须歼灭宋建飞的抗日军,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最后的执念。
就在多门二郎被恐惧和疯狂逼到临界点时,天空中原本盘旋掩护的日军飞机,因为燃油耗尽和天气原因,突然消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