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坐直,眼神里混着恨意与烦躁。
“邓名……是这狗贼!”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手握成拳,指节发白。
“好得很!抢我美人……又伤我父王基业,区区带着一万人,也敢打进我云南里来!真当我吴家无人?”
贾六做出同仇敌忾状:
“世子爷说的是!此贼实乃心腹大患!如今犯境,正是报仇雪恨的机会!”
吴应熊血往上涌,一时竟想点齐兵马杀出昆明去决战。
就在这时,贾六脸上适时地露出更为难的神色。
仿佛刚刚想起,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还有一事……奴才方才心急,未及细禀。”
“除了邓名这一路,东北边也不妙。”
“贵州的普安州……被邓名手下大将周开荒攻破了。”
“李本深将军抵挡不住,已经败退撤回曲靖。”
“那周开荒领着两万明军,正昼夜兼程追来,看架势,怕是……怕是要兵临曲靖城下了。”
“东西两路明军,这是要合围曲靖啊。”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吴应熊刚刚燃起的虚火上。
他脸上的激愤瞬间僵住,那股想要“报仇雪恨”、“点兵出战”的冲动,被这更坏的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不止邓名一路?
还有周开荒两万人?
曲靖要两面受敌?
他想起父亲麾下勇将马宝,当年勇悍却因轻敌躁进吃过亏,父亲没少申饬“为将者,不可徒恃勇力”。
如今马宝已随父王远征缅甸……自己手下哪有那般将领?
昆明这些兵,守城尚且要看老家伙脸色,出去野战?
对付一路尚且心虚,何况是东西两路夹击之势?
他瞥了一眼身边吓得噤若寒蝉的美妾,懒散与畏难情绪又漫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报仇?怎么报?
带兵去打?
刀枪无眼……七星关已失,普安州又破,邓名和周开荒兵锋正盛,他刚提起的精神彻底瘪了下去。
算了。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
报仇是早晚的事,何必急在一时?
眼下最要紧的是昆明,是王府安稳。
父王留下这些老将,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
等父王擒了永历,挟大胜之威回师,再收拾邓名和周开荒,岂不更有把握?
这么一想,他轻松不少,甚至觉得自己“顾全大局”、“沉稳老成”。
贾六察言观色,知道世子那点“振奋”已过,又回到怠惰推诿的轨道,连忙顺话头道:
“世子爷明鉴,正是。几位老大人急得不行,话里话外,仿佛七星关之失,咱们王府有多大责任似的……”
“够了!”
吴应熊打断他,脸上布满阴云。
“让他们候着!本世子知道了!稍后便去!”
他将对邓名的恨意,迁怒到催逼他的老臣身上。
觉得这些人也和邓名一样,都是来给他找不痛快。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贾六躬身退下。
吴应熊独自坐在暖榻上,胸口仍因情绪起伏而微微起伏。
邓名带来的旧恨新仇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更烦闷。
但这烦闷,远压不过他骨子里的惰性和对承担责任的畏惧。
他最终决定,还是先把难题推给前厅那些“老朽”去头疼。
反正,天塌下来,先有他们顶着。
...
正想着,门外又有奴才低声往内报告:
“启禀世子,胡先生、夏将军几位,在门外求见,说是有万分紧急的军情,必须立刻面禀世子。”
吴应熊眉头拧成了疙瘩,刚被贾六浇熄的火气和对麻烦事的厌烦,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还没完全从“两路明军夹击曲靖”的坏消息里缓过神,这些老家伙就又来逼宫了!
“让他们进来!”
他没好气地冲着门口嚷了一声,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瑟缩的美妾。
“还不退下!”
两个美妾如蒙大赦,慌忙整理衣衫,低着头从侧门匆匆溜走。
贾六也赶紧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暖阁的珠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胡心水走在最前,这位平西王府的首席幕僚,此刻脸上已不见平日的沉稳从容。
只有深深的焦虑和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夏国相,以及另外两名负责城防和粮秣的部将。
几人向吴应熊草草行礼,夏国相性子更急。
不等吴应熊开口,便抢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世子!军情如火,刻不容缓!七星关已失,邓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