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煮过能喝,可还是有股苦味,喝多了直犯恶心。”
“粮食眼看也不够了,撑不下去的人越来越多,夜里偷偷跑的、投降的,一茬接一茬。”
“王将军看到士气实在撑不住,只好下令突围。”
“可刚冲出去,就中了明军的埋伏,四面八方全是人!小的亲眼看见……”
“看见弟兄们一排排倒下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王将军被围在中间,后来就看不见了……”
张权勇松开手,那溃兵瘫在地上,浑身还在抖。
他身后另一个溃兵爬过来,嘶声道:
“将军,还有……还有曲靖……”
“我们在路上听说了,明军已经拿下曲靖了,赵大人被抓了,李将军自刎了…千真万确,好多溃兵都在传…”
张权勇脸色惨白。
曲靖没了?
王怀忠败了?
那他这一万五千人紧赶慢赶,是去救谁?
去送死?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副将凑过来,小心翼翼道:
“将军,这消息……可靠吗?溃兵嘴里的话,未必……”
张权勇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些溃兵,那些血,那些伤,那些绝望到极点的眼神——这不像假的。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狂奔而来,马上的斥候还没勒住缰绳,就扯着嗓子喊道:
“报——!将军!北面六十里外发现明军游骑兵!约数百骑,正朝咱们这边赶来!”
张权勇浑身一震。
明军?
这么快就咬上来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北边的官道。
暮色中,什么都看不清。
可那数百骑,既然敢靠得这么近,后面肯定跟着大部队。
“将军,怎么办?”
副将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权勇咬了咬牙,忽然厉声道:
“全军掉头!撤回昆明!快!”
一万五千大军顿时炸了锅。
前面的还在往前探,后面的已经开始掉头,队伍挤成一团,互相冲撞。
有人喊“怎么回事”,有人骂“别挤”,有人被挤倒在地。
惨叫声、怒骂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
张权勇顾不上整顿,带着亲兵策马就往南跑。
可他刚跑出几十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骂声。
“他娘的!老子赶了七天路,腿都快断了,现在又要往回跑?”
“早干嘛去了?早知道要撤,何必让咱们跑这么远!”
“什么狗屁将军,让咱们白跑一趟!”
骂声越来越大,队伍也越来越乱。
有人干脆扔了兵器,蹲在地上不动了;
有人一屁股坐在路边,喘着粗气骂娘;
还有人和身边的人推搡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张权勇勒住马,回头望去,脸色铁青。
副将凑过来,急声道:
“将军,得稳住局面,不然就全乱了!”
张权勇咬了咬牙,厉声道:
“传令下去!命令骑兵统领贺文景率领骑兵原地集结,准备阻截追兵!”
“步兵后队变前队,往昆明撤!谁敢抗命,立斩不赦!”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骂声稍微平息了些,可怨气却更重了。
那些累得半死的步兵,拖着两条腿,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骑兵们虽然没出声,可脸上也满是不甘和疲惫。
张权勇看着这支士气全无的大军,心里一阵发苦。
可他没办法。
不跑,等明军大军追过来了,他们没准就得死在这儿。
那些王怀忠的溃兵被甩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大军仓皇逃窜,半天没回过神来。
...
张权勇的命令传下去后,骑兵统领贺成景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今年四十有三,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接到这种命令。
带着一千跑得腿软的骑兵,去阻截追兵。
这哪是阻截?
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可军令如山,他能怎么办?
“骑兵,集结!”
他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不甘和疲惫。
那些骑兵一个个勒住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怨气。
他们赶了七天路,骨头都快散架了,本以为到了地头能歇口气。
结果屁股还没沾地,又要往回跑,跑就算了,还得去跟追兵拼命。
“贺统领,咱们这马都快累趴了,怎么打?”
他手下的骑兵百总低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