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尔特面不改色。
“我估摸着这些都是伪明的前锋探马,大军应该就在后面。”
贺成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个判断跟他想的一样。
张权勇让他带一千多骑兵出来,本就不是为了硬拼。
而是阻滞追兵,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如果伪明军的骑兵前锋已经出现在四十里外,那大股部队确实快到了。
他又细细盘问兀尔特了许久。
兀尔特不敢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贺成景听完,挥挥手让他下去,心里却有了底。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
“全军今夜不准解甲,战马不许卸鞍。”
“谨防明军夜袭,哨探放出二十里,一有动静即刻回报。”
身边的亲兵领命而去。
贺成景又看向兀尔特:
“你和你的人辛苦了,下去歇着吧。明天一早,我另有军务安排。”
兀尔特抱了抱拳,长呼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
回到自己营中,三百正蓝旗兵正在埋锅造饭。
没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
兀尔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盯着篝火发呆。
牛录额真苏间色端着一碗热水过来,递给他:
“副统领,喝点暖暖身子。”
兀尔特接过碗,却没有喝。
“副统领,”
苏间色压低声音。
“今天那事……”
“闭嘴。”
兀尔特打断他,目光扫了扫四周。
“该吃吃,该睡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苏间色咽了口唾沫,点点头,退开了。
兀尔特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上映着自己的脸。
他忽然想起邵尔岱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下次再在战场上碰见,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狠狠把碗里的水泼在地上。
...
贺成景刚把明天的安排布置下去,正准备合眼眯一会儿。
亲兵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道:
“统领,外面有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贺成景睁开眼:
“谁?”
“王二虎,右营的哨长。”
贺成景皱了皱眉。
王二虎是他从昆明带出来的老人,跟着他好几年了,没什么本事,但胜在听话。
这时候跑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王二虎猫着腰钻进帐篷,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
“统领,小的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贺成景盯着他:
“讲。”
王二虎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
“下午那会儿,小的带人在东边放哨,远远瞧见兀尔特那队人跟伪明军对上了。”
“本来以为就是寻常接战,可后来……后来小的越看越不对劲。”
贺成景眉头一皱:
“怎么不对劲?”
“他们骑兵互相冲了一阵,随后伪明军的人多,从四面围上来了,把兀尔特他们围在当中。”
“小的当时想,这下兀尔特怕是要吃大亏——可谁知道,围是围住了,打却没真打。”
王二虎偷偷觑着贺成景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
“两边的头领隔着老远说话,说了好一会儿。”
“小的离得远,一个字都听不清,可那架势……不像是在骂阵。”
贺成景的眼睛眯起来:
“后来呢?”
“后来……后来伪明军那边不知怎的,忽然就撤了。”
王二虎咽了口唾沫。
“围得好好的,说撤就撤,把他那三百人全放了。”
“小的看得真真儿的,是伪明军占着优势把他们围住了,说了会话之后,主动撤的。”
贺成景的脸色沉下来,盯着王二虎: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伪明军占了优势,把他们围住以后,说了话才撤的?”
王二虎用力点头,语气笃定:
“小的不敢隐瞒,确实是围住了以后,说了话之后撤的。”
“小的亲眼所见,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而且小的听说明军那头领,好像叫什么邵尔岱,以前跟兀尔特是一个旗的……”
贺成景的眼睛眯了起来。
邵尔岱!
那个叛徒。
兀尔特的正蓝旗“老弟兄”。
他忽然想起兀尔特刚才禀报时的神态。
面不改色,对答如流,说“远远接了一下”,“没敢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