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宏道:
“邓军门把不愿意当兵的都放回家了,发足了路费,让他们自己寻活路去。”
“剩下这三千人,是愿意留下来跟着干的。”
“邓军门说,强扭的瓜不甜,打仗不是拉壮丁,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战场也靠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那些人的辫子都剪了。邓军门说,从今往后,他们是大明的兵,不再是满清的奴才。”
“辫子一剪,就是想回头也回不去了。”
谢广天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刚刚说他们往南去了?去哪儿?”
“这...邓军门没和我说...不过我估计应该是要去堵张权勇部了。”
庄宏的声音沉稳。
“那张权勇原本去曲靖支援,但是路上收到曲靖丢了的消息,于是逃了回来,带着一万多千人匆忙往昆明撤。”
“邓军门收到了消息,于是马上出发了。”
谢广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邓军门,果然雷厉风行。”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城墙上飘扬的大明旗帜,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邓军门和豹枭营带着三千人,而且还是降兵,去堵一万多人,放在别人身上那是送死。
可放在邓军门身上,谢广天潜意识觉得他肯定能成。
这张权勇这一万多人,怕是跑不掉了。
“走,进城再说。”
他翻身上马,往城里走去。
谈允仙却没有马上动。
她骑在马上,望着南边的天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庄宏看见了谈允仙,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低声道:
“敢问…您是谈姑娘吧?”
谈允仙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庄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邓大人走的时候留了话,说如果看见您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您。”
谈允仙微微一怔,伸手接过信。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把信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她垂下眼,把信收进袖中,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可庄宏看见,她收信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多谢。”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拨转马头,朝城里走去。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没事。
谢广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怕是早就想飞到邓名身边去了。
他又看了看庄宏,压低声音问:
“信里写了什么?”
庄宏摇了摇头:
“邓大人没说,末将也不敢看。”
谈允仙寻了处静室,拆开信封。
内中薄纸一张,字迹虽不甚工整,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里没有多余的絮叨,只短短几行字:
“小仙:军中诸事,赖卿操持,吾无后顾之忧。前路虽险,吾自有分寸。”
“卿在后方,便是吾之倚仗。腊月天寒,善自珍重。事了即归,勿念。”
她看着“卿在后方,便是吾之倚仗”一句,微微顿了顿,随即垂下眼,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
石哈木带着八百人在山路上一路急行。
阿旺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柴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一边走一边拨开前面的荆棘。
山路越走越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陡峭的山崖,一脚踩空就是粉身碎骨。
可阿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像一只在山间穿行的岩羊。
苗兵和彝兵都是山里长大的,走这种路不费劲。
石哈木骑在一匹矮壮的山地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五百苗兵,三百彝兵,沿着山路排成了一条长龙。
人人精瘦干练,腰间别着柴刀弯刀,背上挎着弓弩,不带一面旗帜,不带一件辎重。
八百人走在山间,像一群沉默的狼。
可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石哈木抬头望去,西边的天际涌上来一大片乌云,黑沉沉的,压得很低。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腥气,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阿旺停下来,嗅了嗅空气,脸色变了:
“糟了,这天,要下大雨了。这雨怕是不会小。”
石哈木皱了皱眉。
下雨倒不怕,可山路本来就难走,一下雨就更难了。
他看了看前面的山道,又看了看身后的队伍,沉声道:
“加快速度,趁雨没下来多赶些路。”
队伍加快了脚步。
可山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