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哈木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崖顶上炸开。
八百支弓弩同时松开,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苗兵的弩射得准,彝兵的弓射得远,箭矢从崖顶上飞下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爬在半坡的清军挤在一起,躲都没处躲。
箭矢扎进胸膛,人往后一仰就滚下了斜坡;
滚石砸中脑袋,一声不吭便栽倒在地;
被撞倒的人脚下一滑,连叫都来不及叫就摔进了黑暗里。
火把掉了一地,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灭了,冒着青烟。
惨叫声、石头砸在血肉上的闷响声混成一片,在山谷里回荡。
“有箭雨!快蹲下!”
有人嘶声喊道。话音未落,箭矢已经扎进了身边人的胸口,那人身子一软就往斜坡外倒去。
斜坡上顿时乱成一团。
弓着背拿后背对着上面的,趴进沟壑里缩成一团的,抓着枯草把脑袋埋进去的。
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法子躲,可崖壁光秃秃的,石缝窄得连手指都塞不进去,哪有什么地方能藏?
箭矢还在往下飞,滚石还在往下砸。
中箭的人手一松就往下滑,手指在石壁上划出几道白印,最终还是没抓住,惨叫着摔下去;
被滚石擦到脑袋的,直直地坠落,砸在下面的石头上,闷响一声便没了动静;
被上面掉下来的人砸中的,两个人抱在一起滚下崖壁,摔成一团肉泥。
趴着的人不敢动,退的人退不动,爬的人爬不上去。
崖壁上的清军进退两难,只能等着下一波箭矢和滚石落下来。
张权勇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脸色铁青。
他没有让大军直接进谷是对的,可这三千攻山的队伍,不知道会损失多少。
他咬了咬牙,厉声道:
“弓弩手!往崖顶上射!掩护攻山的弟兄!”
弓弩手冲上去,举着弓往崖顶上射。
可天黑看不清,崖顶又高,箭矢大多射偏了,有的打在石头上,有的飞进了夜空。
上面的箭雨和滚石一刻不停。
又一轮箭矢飞下来,扎进人群里,又是几十个人倒下去。
滚石轰隆隆地冲下来,在斜坡上蹦跳着,撞飞一个又一个。
斜坡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哀嚎的人,到处都是扔掉的刀枪和火把。
有人趴在沟壑里不敢动,有人缩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有人抱着脑袋蹲在树后,谁也不敢再往上冲了。
后面的督军挥着刀喊:
“往上冲!往上冲!后退者斩!”
可没有人听他的。
前面的人往下跑,后面的人被推着往下退,督军砍翻了两个。
可溃兵像潮水一样涌下来,督军自己也被撞倒了,被人踩着滚下了斜坡。
“撤!快撤!”
有人喊。这句话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斜坡上的人再也不管什么督战队、什么赏银了,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摔倒的被后面的人踩着手,惨叫着往下滚;
跑得太急的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碎石滑下去,撞在石头上,一声不吭就昏了过去;
把刀枪扔了、盔甲脱了的,连滚带爬地往河谷里跑,只想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等他们撤下来的时候,三千人已经折了快一半。
斜坡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伤兵,到处是扔掉的刀枪和火把。
血顺着斜坡往下淌,把碎石都染红了。
张权勇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骑在马上,盯着崖顶看了很久。
上面又安静下来了,没有箭矢,没有滚石,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山顶具体有多少人,只知道这些人比他想的难缠得多。
“将军!”
一个亲信凑过来。
“不能再这么打了!上面的人占了地利,咱们攻不上去。不如绕路吧!绕路还能回昆明!”
“绕路?”
张权勇冷笑一声。
“绕路要多走一两天?后面的周开荒马上就要追上来怎么办?你替我挡?”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崖顶,目光阴沉。
“传令下去,再派三千人攻山。这一次,不要一窝蜂往上爬,分成小队,散开爬。”
“弓弩手在下面掩护,往崖顶上射。督战队压阵,后退者斩!”
亲信领命而去。
北边的官道上,邵尔岱带着归正营的骑兵正连夜急赶。
马蹄裹着布,声响极轻,只有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中回荡。
他已经派出了好几拨斥候,知道张权勇的大军就在前面不到二十里。
他也知道石哈木的八百人堵在老崖口,正等着他从后面捅刀子。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