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住院部楼下,我先给陈婷打了个电话。
“陈婷,我到医院了。”
“嗯。”她说,“你跟人家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别让人觉得是施舍。”
“好,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我坐电梯上了六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护士推着车走来走去,家属们拎着饭盒进进出出。
我走到62床前,老周还是昨天那个姿势躺着,右腿吊着。女人不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的是一个男孩。
这孩子正是乐乐的好朋友周小军。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还有点脏,正盯着脚尖发愣,他脚上的那双鞋子也很旧了。
“小军!”我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
他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叔叔?您怎么来了?”
“小军。”我在他旁边坐下,“我来看看你爸。”
“乐乐都告诉您了?”他问了我一句,有点拘谨。
“嗯!你和乐乐是好朋友,我来看看是应该的,如果有需要叔叔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和小军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正在休息的老周,他看见我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我摆摆手,制止了。
“张局长……”他的声音沙哑,“您那么忙,怎么又来了?”
“老周,你叫我张宇就行。”我说,“嫂子呢?”
“下去买早饭了。”他说,“医院食堂的饭便宜一些。”
我点点头,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老周,这里是三万块,你先把手术做了。”
老周愣住了。他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叔叔!您………”
周小军也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张……张局长……”老周的声音发抖,“您……这……这怎么行……”
“别说了。”我站起来,“手术要紧,别再拖了,钱算我借你们的,以后再说。”
他眼眶红了,泪水奔涌而出,他想忍住泪水,却没忍住。
“我……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完整的话。
周小军站在旁边,忽然站起来,冲我鞠了一躬。
“谢谢您,叔叔。”
我摸摸他的头:“小军,好好照顾你爸。”
正说着,女人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看见我,愣了一下,又看见床头柜上的牛皮纸袋子,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我。
“这……这是……”
“嫂子。”我说,“这是三万块钱,您们先把手术做了。其他的,我再帮你们慢慢想办法。”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捂住嘴,身子不住的颤抖,“我……我们这是遇到好心人了,刚子有救了。”
老周躺在床上,也是不住的用袖子抹眼泪。我有点受不了这种场面,转身往外走去。
“张局长!”老周在后面喊道。
“我……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的大恩大德,我周大刚记一辈子。”
我摆摆手,没有回头,离开了病房。
电梯里,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心里堵得慌,但不是难受的那种堵。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回到局里,苏慧敏来我办公室送材料。她看我脸色不太对,就关心的问:“张局,您怎么了?”
我想了想,就把老周的事儿跟她说了,顺便也请她帮我出出主意。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张局,这种事儿我也遇到过。”
我一听她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妈有一个远房亲戚,也是送外卖的。被车撞了,平台不管,自己花了好几万。现在腿还瘸着呢,干不了重活,一家子就靠他老婆在饭店打工赚钱维持生活。”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张局,我知道你是个热心人,可这种事儿咱们监察局管不了,但咱们可以帮点别的。”
“哦?帮点别的?你继续!”我欠了欠身子。
“我认识个律师,非常擅长打劳动纠纷的官司。”她说,“可以帮忙咨询一下,看看能不能告平台。虽然有点难,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我想了想:“行,你帮我问问。”
“好,您等我消息。”她点点头就走了。
晚上回家,陈婷问我给周大刚送钱的情况。我实话实说了。她听完后,很欣慰。
“对了,苏慧敏今天跟我说,她认识一个律师,专门打劳动纠纷的案子,她可以帮忙咨询一下,这种官司不好打,但也不是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