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躯,终究挡不住钢铁炮火。
郑氏水师的火力已然枯竭,战船所剩无几,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连退守内港的机会都没有。刘国轩望着伤亡惨重的水师,心如刀绞,最终含泪下令:“退守内港,死守待援!”
残兵败将退回澎湖内港,港口被沉船堵死,将士们依托残垣断壁设防,澎湖守军彻底陷入了弹尽援绝的绝境。
荷兰舰队并未急于登陆,而是在外海下锚,继续以舰炮轰击内港,意图困死守军。范·斯塔伦堡笃定,澎湖已是囊中之物,只需再围一日,守军便会不战自溃。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复国军鱼雷艇队队长找到了负伤的刘国轩,提出了孤注一掷的计划:趁今夜夜色漆黑、涨潮之际,鱼雷艇队全员出击,隐蔽突入荷兰舰队锚地,用撑杆鱼雷偷袭敌舰主力,打乱其部署!
刘国轩看着眼前十艘小巧的鱼雷艇,又看了看视死如归的鱼雷艇官兵,重重点头:“拜托诸位兄弟了!澎湖的生死,全系于此!”
是夜,海峡漆黑如墨,涨潮的海水推着浪涛,悄无声息地拍打着礁岩。
十艘复国军鱼雷艇熄灭灯火,收起船桨,借着潮水的推力,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从荷兰舰队的防御缝隙中,悄然突入了锚地。
荷兰官兵连日激战,早已放松警惕,以为守军已是瓮中之鳖,锚地的警戒十分松懈。鱼雷艇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一艘荷兰主力舰“威廉号”的侧舷,艇上官兵齐声大喝,将撑杆鱼雷狠狠抵在舰身水线位置,拉动引信后,立刻全速后撤。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划破了暗夜的寂静。
鱼雷在“威廉号”的船身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海水疯狂涌入船舱,这艘三千吨的主力舰瞬间倾斜,舰上的荷兰官兵乱作一团,呼救声、爆炸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其余荷兰战舰被巨响惊醒,慌忙开炮射击,可黑夜之中根本看不清目标,只能胡乱轰击,反而误伤了己方船只。
范·斯塔伦堡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残军竟还有如此偷袭之力,更忌惮这些小巧灵活的鱼雷艇在黑夜中反复偷袭。为避免更大损失,他咬牙下令:全军后撤五里,重新下锚布防,明日再行总攻!
荷兰舰队的暂时后撤,为澎湖守军赢得了喘息之机。
可当刘国轩与李定疆清点守军兵力、物资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澎湖守军连同水师残兵,仅剩两千三百余人,伤亡过半;
岸防炮尽数被毁,舰载炮弹药仅剩不足三成;
粮食储备只够全军支撑两日,伤员无药医治,伤口溃烂,哀嚎不绝;
内港被沉船封堵,对外联络只剩最后一艘快哨船。
整座澎湖列岛,尸横遍野,硝烟弥漫,海风裹挟着血腥味与焦糊味,令人窒息。将士们面带饥色,衣衫破烂,却依旧紧握刀枪,守在残破的工事里,没有一人退缩。
刘国轩的左臂伤口发炎,高烧不退,他强撑着病体,写下求援血书,交给最精锐的哨船船长:“冲破封锁,直奔台南,告诉陈先生,澎湖将士有死无降,只求援军速至!”
快哨船趁着夜色,冲破荷兰舰队的薄弱防线,向着台湾岛全速驶去。
两天后,求援血书送到了台南统帅府,陈永华捧着血书,看着上面“伤亡过半、弹尽粮绝、死守待援”的字迹,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此时的台湾,援军正在紧急集结:复国军三千精锐、郑氏剩余五十艘战船,正在台南港登船,可粮草、弹药、战船补给尚未完成,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启程驰援澎湖。
陈永华擦干眼泪,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写下了最后的复电,字字泣血:
“刘都督亲启:援军整装待发,三日内必抵澎湖。全台军民,望澎湖死守;华夏海疆,系都督一身。拜托都督,务必坚守三日!”
电文被快马送往港口,由信鸽传向澎湖方向。
当刘国轩接到这份简短的电文时,他挣扎着从病榻上站起,望着台湾岛的方向,将电文紧紧攥在手心,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浸透战袍。
他拄着佩剑,对着麾下仅剩的两千余将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台湾援军,三日便到!
我等身后,是台湾,是东南,是华夏万里海疆!
三日之内,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死守澎湖,寸土不让!”
“死守澎湖,寸土不让!”
残兵们的呐喊,嘶哑却坚定,在硝烟弥漫的澎湖列岛上空,久久回荡。
荷兰舰队的帆影,已然再次逼近;
澎湖的血战,远未结束;
这三日的坚守,将是用血肉铺就的死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