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李刚与赵谦已然散尽家财,凑齐库银亏空,又将银两以抚恤金之名送至尤应物与白监生家中,只静候抄家指令。
此刻尤家宅门紧闭,院内悄无声息,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唯有几个瑟瑟发抖的下人守在门边,见锦衣卫气势汹汹而来,当即吓得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张锐轩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目光冷冽地扫过院落,语气沉肃:“奉陛下旨意,彻查库银贪墨案,给我仔细搜,但凡藏有银钱、账册之处,一律不得放过!”
一声令下,锦衣卫立刻分散开来,翻箱倒柜、掘地三尺,连房梁暗格、后院假山石缝都逐一排查。
到了晌午时分,一名锦衣卫快步从后院地窖走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回禀:“大人,地窖暗格内搜出大量银两,共计五十五万八千七百六十五两!”
话音落下,张锐轩迈步走入地窖,只见昏暗的地窖里,成堆的银两整齐码放。
此时李刚也已赶到尤家门外,静立一旁等候结果,李刚面色依旧带着几分颓然,却也多了几分听天由命的平静。
李刚听到五十五万八千七百六十五两心中大怒,尤应物这个管家竟然有十万两的私产,这都是自己的钱,也就是尤应物每年黑了自己几千两银子,当真是该死。
张锐轩径直来到李刚面前,原本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语气郑重地开口:“李大人,这下真相大白了。
经查实,所有贪墨银两皆为尤应物私下所为,尤应该胆大包天,他仗着当年在李大人府上当差积累的人脉,假借大人你的名号行事,暗中侵吞库银,妄图事发后拉你下水,替他顶罪,与李大人你毫无干系,你是清白的。”
“多谢张大人彻查真相,还下官一个清白。”李刚冷冷的说道:“张大人可要拿好了,刚出炉的银子,小心烫手。”
李刚话音落下,院中一道娇小身影猛地踉跄着扑出来,正是尤应物的妻子周彤彤。
周彤彤发髻散乱,鬓边珠花早已不见,衣裙沾着尘土,往日里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钉在李刚身上,目光里翻涌着难以置信、怨毒、绝望,还有一丝残存的痴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凭着一股执念死死站着,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彤彤原来是李刚身边的通房丫鬟,后来夫人不喜欢,给嫁了尤应物,做了管家娘子,不过两个人还是有私下来往。
周彤彤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这个面色平静、坦然接下“清白”二字的男人,就这么轻飘飘将整个尤家推入了绝境。
昨夜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庭院里的月光,温热的呼吸,握着周彤彤的手柔声说会护一家人周全,说此事定会妥善了结,那些缱绻与承诺,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他为了撇清干系,演的一场戏吗?
周彤彤嘴唇哆嗦着,想要嘶吼,想要质问,可看着周围林立的锦衣卫,看着张锐轩冷厉的眼神,终究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一旦失控,只会让自己和女儿死得更快。
周彤彤的目光慌乱地扫过身侧,一把攥住身旁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攥着她衣角的女孩——那是她十四岁的女儿尤真真。
尤真真梳着双丫髻,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僵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怯生生地望着母亲,又惊恐地看向院中的大人。
周彤彤心头一紧,再次死死盯着李刚,眼中蓄满泪水,带着近乎哀求的神色,对着李刚微微偏头,目光死死落在尤真真身上,嘴唇轻动,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口型清晰无比:这是你的女儿。
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剜着周彤彤的心,也藏着最后的希冀。
周彤彤盼着李刚能念及半点骨肉亲情,念及往日的情分,哪怕弃了她,也保下这个他从未认过的亲生女儿,别让小小年纪的孩子,跟着尤家一起落得抄家流放、任人践踏的下场。
李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彤彤,在触及她通红的眼眶和那清晰的口型时,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脸上那颓然平静的面具,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李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愧疚,有隐秘的慌乱,可转瞬便被官场沉浮磨出的狠绝与理智压了下去。
李刚不敢与周彤彤对视,更不敢看向那个眉眼隐约有几分像自己的少女,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那道绝望又哀求的视线,嘴角的线条绷得更紧,周身的气息愈发冷沉,仿佛根本没看懂那口型,没认出眼前的母女,彻底装作了无关之人。
周彤彤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眼底的光瞬间熄灭,眼泪终于决堤,大颗砸在衣襟上。
周彤彤缓缓松开攥着女儿的手,往后踉跄两步,绝望地闭上眼,心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化为灰烬,原来那些枕边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