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搭在胸口的指尖,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轻轻往下滑了半寸,又像受惊似的骤然顿住,眼尾一垂,方才强撑起来的那点媚意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化不开的委屈。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温热的泉水里,晕开一圈细碎的涟漪,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的颤音。
“二叔见笑了,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十几年,从来没敢跟外人说过半个字。”陈曦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了水汽,像被雨打湿的蝶翼,轻轻抖着,“我父亲一辈子守着那几间书斋,看着清高,骨子里却比谁都盼着攀附权贵、光宗耀祖。
当年张家来提亲,他连张锐铂的性子品行都没打听清楚,只听着是寿宁侯张氏大公子,便欢天喜地地应了这门亲事,转头就劝我,说女子嫁入勋贵门,便是一辈子的福气。他哪里知道,他亲手把我送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富贵窝,是个一眼望不到头的火坑。”
陈曦说着,肩膀轻轻耸动起来,往张锐轩怀里钻得更深了些,湿软的纱衣贴在两人身上,几乎没了半点阻隔。
可陈曦像是浑然不觉,只顾着倒自己的苦水,语气里的怨怼与委屈愈发真切:“在外人眼里,我是指挥使家的大少奶奶,穿金戴银,呼奴唤婢,风光无限。
可内里的滋味,只有我自己清楚。
张锐铂他眼里从来就只有那点权势,平日里不是在外头跟狐朋狗友鬼混喝花酒,就是一门心思往府里纳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何曾有过半分心思放在嫂子身上,放在这个家上?”
“便是难得回府,同我说的十句话里,九句都是算计,剩下那一句,也不过是哄着我替他做这做那。”陈曦抬眼瞄向张锐轩,杏眼里水光潋滟,一半是演出来的柔媚,一半是藏不住的真心委屈,“这十几年下来,我守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他左一个妾室右一个外室,夜里连个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活得还不如府里的下人。
她们好歹还有个盼头,我呢?我除了这大少奶奶的空名头,什么都没有。
今日也是……也是见了二叔,知道您是个靠谱妥帖的人,才敢把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说出来……”
张锐轩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揽在陈曦腰间的手既没有收紧,也没有推开,指尖甚至还漫不经心地蹭了蹭腰间湿软的丝巾,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尾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哦?铂大哥哥守着千娇百媚的嫂子,竟然如此暴殄天物,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可张锐轩心底,却是冷笑连连。
果然是自古套路得人心。翻来覆去就是这老三样:瞎眼贪图富贵的爹,风流凉薄不着家的丈夫,再配上一个空有美貌、满腹委屈、深闺寂寞的怨妇。
这套说辞,别说张锐轩一个带着现代灵魂的人,就是见惯了风月场里各式勾引手段的人,京城里随便一个混迹勾栏的纨绔子弟,也早听得起了茧子。
张锐轩甚至不用想,都能猜到接下来的台词——无非是怨自己命苦,叹遇人不淑,再暗戳戳地夸他几句少年英雄、温柔体贴,话里话外暗示自己多年寂寞,难得遇上一个懂自己的人,顺理成章地往自己身上贴。
张锐轩垂眸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看着眼底那点藏在委屈背后的慌乱与心虚,看着刻意放软的身子、微微发抖的指尖,心里的嘲讽更甚。
张锐轩又想到了那个流传许久的,做禽兽还是禽兽不如的选择,心中有些微微叹气,为何总要让人做选择呢?
张锐轩指尖轻轻摩挲着陈曦腰间的软肉,看着陈曦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语气里添了几分假意的同情,慢悠悠地接话:“听嫂子这么说,倒是真受了不少委屈。”
张锐轩倒要看看,这场戏,这位被逼上梁山的大少奶奶,还能演到什么地步。
陈曦接着说道:“二叔,其实奴家一直都很仰慕您,你也别叫我嫂子了,这里没有外人,叫我阿曦吧!”
这句话刚出口,陈曦就觉得自己的耳朵尖都要烧得滴出血来,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地撞着胸腔,连带着环在他胸前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陈曦守了三十多年的闺训规矩,做了十几年端方持重的少奶奶,这辈子从未说过这般逾矩、这般不知廉耻的话。
此刻话一落地,陈曦连抬头直视张锐轩眼睛的勇气都没有,只把脸埋得更低,额角几乎要蹭着张锐轩滚烫的下巴,湿软的发丝扫过他紧实的肩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急,既怕从张锐轩嘴里听到一句冰冷的嘲讽,又怕张锐轩干脆利落地推开自己,让这场戏还没开锣就落了幕。
可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连陈曦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却像春夜里的藤蔓,悄无声息地顺着心口往上爬。
陈曦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是期待他顺着这话应下来,让她能顺顺利利完成丈夫交代的事,保住娘家老小和儿子的前程。
还是期待丈夫真的如愿以偿当上了寿宁公世子,自己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