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铂的嘶吼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砸在陈曦脸上,方才还僵在半空的宝剑猛地调转方向,寒森森的刃口直指到陈曦眼前,剑身上映出张锐铂狰狞扭曲的五官。
额角的青筋突突暴起,张锐铂往前狠狠逼近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木屑,发出刺耳的声响,满眼的红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张锐铂唾沫横飞,字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许你将来的世子夫人尊荣,让你跟着我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你倒好,转头就把老子的计划卖了?
我就说,我布了三天的局,算准了这畜生的每一步,怎么会每次都扑个空!原来是你这个身在局里的贱人,给他通风报信!”
陈曦握着茶盏的手彻底松了劲,白瓷杯“当啷”一声磕在桌面上,剩下的半盏青梅酿尽数泼洒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的水痕,像她淌不尽的眼泪,更像她这一脚踏空的人生。
陈曦缓缓抬起眼,看向这个自己嫁了十几年的丈夫,方才还翻涌的眼泪竟彻底止住了,眼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连最后一丝光亮都灭了。
原来从头到尾,张锐铂就没信过她,更没打算留她。不管她挂不挂这灯笼,不管她做不做这个内应,从她踏入这个局的第一天起,就注定是他随时可以丢弃、可以泼尽脏水的弃子。
看着陈曦这副死水般的模样,张锐铂只当陈曦是心虚理亏,更是怒从心头起,扬手就想一巴掌扇过去,可手腕刚抬到半空,却又猛地顿住,转而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张锐铂猛地转过身,剑尖重新指向端坐不动的张锐轩,脸上的暴怒尽数换成了胜券在握的狞笑,脚步都带着志在必得的嚣张。
“轩弟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张锐铂笑得前仰后合,剑刃在烛火下晃出森冷的光,“你以为收买了这个贱人做内应,破了我的抓奸局又能如何,就能赢我吗?
你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盘?这我指挥使的三进宅院,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今天你就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张锐铂往前又迈了两步,剑尖几乎要戳到张锐轩的胸口,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这个世道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等我把你和这个贱人乱刀砍死,往床上一扔,扒光了衣服做个现场,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张锐轩勾搭嫂子,被当场捉奸毙命!就算你爹是寿宁公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跟全天下的礼法作对?世子之位,终究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十几个家丁纷纷往前逼进,刀刃齐齐出鞘,对着桌前的两人,寒芒映得满屋子都是杀气。
夜风卷着寒意从敞开的房门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狰狞。
张锐轩缓缓从圈椅中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不带半分慌乱。
张锐轩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锃亮的手铳,漆黑的铳口稳稳对准了张锐铂的眉心,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愈发浓烈,语气轻慢却淬着冰:“铂大哥哥说得没错,这世道终究是实力说话。只是我倒想问问,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枪快?”
张锐铂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爆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大笑,笑声震得大家耳膜嗡嗡作响,张锐铂挥了挥手中宝剑,眼神阴鸷又轻蔑:“枪快又如何?张锐轩,你手里只有一把枪,我这里却有十几号精壮家丁!你只能开两抢,两枪过后你就是死人?”
话音一落,张锐铂猛地回头,对着身后持刀围逼的家丁厉声嘶吼,赏格砸得掷地有声:“大家一起上!乱刀砍死他,事后人人赏银一百两!”
张锐轩骤然抬眼,声线冷厉如冰,厉声呵斥道:“你们都是张氏一族的家奴,此事与你们无关,都给我滚!”
话音里裹挟着寿宁公府嫡子的滔天威势,一字一顿,砸得人心头发颤,他握着铳的手稳如磐石,漆黑的铳口依旧死死锁着张锐铂,眼底杀意翻涌:“若敢再上前半步,助纣为虐,本世子定诛你们九族,一个不留!”
那十几个家丁本就被手铳的寒芒逼得心头发慌,此刻听得“诛九族”三字,更是齐齐一震,握着刀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面面相觑间,再没了半分往前冲的胆气。
张氏宗族家法严苛,寿宁公府的权势更是远胜指挥使府,一百两赏银,哪里抵得过全家老小的性命。
张锐铂见家丁们顿住脚步,气得目眦欲裂,挥着剑厉声怒骂:“废物!一群废物!他就一把枪,杀得完你们吗?上!快给我上!出了事我担着!”
就在家丁们进退两难、畏缩不前之际,张锐铂身旁一名满脸横肉的心腹死士,仗着平日里主子的恩宠,咬着牙嘶吼一声,举着钢刀便朝着张锐轩猛扑而上,刀刃划破空气,带着狠戾的破风之声。
张锐轩眸色一冷,手腕纹丝不动,只听“砰”的一声震耳枪响,火铳硝烟骤起,铅弹精准无误地击穿了那心腹的胸口。
心腹惨叫都未曾发出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