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铂骂到一半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看着地上血糊糊的人,先是错愕地愣了一瞬,随即又癫狂地尖笑起来:“好!死得好!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早就该死了!死了也洗不清你身上的脏!”
张锐轩站在祠堂中央,玄色衣袍的下摆被穿堂的夜风掀得微动。
张锐轩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子上,方才还冷硬如磐石的眸色,极快地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波澜。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虚化的背景,张锐轩沉稳的脚步声在落针可闻的祠堂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踩在混着檀香的血腥气里,停在了陈曦身前。
张锐轩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解开颈间的系带,将披在肩头的玄色狐裘脱了下来,轻轻盖在了陈曦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上。
狐裘宽大,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单薄的身子,盖住了陈曦满身的狼狈与体面,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陈曦的眼依旧圆睁着,空洞地凝着上方,像是还凝着这世间最后一点不甘与执念。
张锐轩蹲下身,手掌轻轻覆上陈曦冰凉的眼睑,一点点,将那双失了光彩的眼,缓缓合上。
不过转瞬之间,张锐轩便站起身,目光直直锁在刑柱上还在疯笑的张锐铂,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冷哼,那声冷哼里裹着的杀意,冻得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张锐铂的笑戛然而止,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凉了半截,却依旧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嘶吼:“张锐轩!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得!哈哈哈,这个贱人死了也好。”
“聒噪、行刑。”
话音落下,两侧早已待命的壮仆立刻齐声应诺,上前一把将张锐铂从刑柱上扯了下来,死死按在长长枣木凳上。
沉重的刑杖被高高举起,又带着破风之声重重落下,沉闷的杖击声一声接一声,混着张锐铂起初的怒骂、随即的惨叫,最终渐渐弱了下去,消散在祠堂烈烈的灯火里,消散在张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之前。
张季龄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哀嚎,想要扑上前去,却被金岩带人死死拦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终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牛油长明灯的火苗被夜风卷得晃了晃,将满室肃立的人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打了三十板子,张锐铂被打的脊柱断裂而死,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张锐轩吩咐道:“去请仵作过来,就说铂大哥哥得了时疫暴毙而亡,妻子陈曦照顾丈夫,也染了时疫,一并亡了。”
天光大亮时,张季龄才在一片刺骨的寒意里悠悠转醒。
张季龄挣扎着撑起酸软的身子,视线刚一抬,就撞进了正厅中央那片刺目的白布。
两具棺椁并排摆在那里,前头的白烛燃得噼啪作响,烛泪顺着蜡身淌下来,像淌不尽的血泪。
而棺木前的地面上,正铺着一方白布,白布之下,是他儿子张锐铂早已僵冷的身形,露在外头的手腕青紫冰凉,连半点余温都不剩。
“铂儿……我的铂儿呀!”
张季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哀嚎,连滚带爬道张锐铂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却像半点知觉都没有,疯了似的掀开那方白布。
入目是张锐铂早已没了生气的脸,双目圆睁,脸上还凝着死前那抹诡异的笑,后背的衣衫被打得稀烂,血肉模糊黏在骨头上,断裂的脊柱将后背顶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不过一夜光景,那个意气风发、一心要争世子之位的儿子,就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身。
张季龄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眼前阵阵发黑,一口腥甜险些涌上喉头。死死攥着儿子冰冷的手,浑浊的眼泪砸在尸身上,连哭都哭不出完整的调子。
“三叔醒了?”
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了张季龄滚烫的恨意里。
张季龄猛地回头,就见张锐轩正站在正厅门口。换了一身玄色常袍,领口袖缘的暗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衬得眉目清俊,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威压。
张锐轩身后跟着金岩,数十名家丁肃立在院外,将整个指挥使府守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夜之间,毁了张季龄所有的指望,要了他独子的命。
张季龄浑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张锐轩,字字都带着泣血的恨意:“轩哥儿,你好狠的心。”
张锐轩闻言,缓步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尸身,唇角勾起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三叔说笑了,铂哥哥夫妻是得了时疫暴毙的,与我何相干。”
张锐轩顿了顿,目光掠过张季龄瞬间涨红的脸,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那笑意里的寒意却更重,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