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放亮,江面上的薄雾还没散尽,主船舱里已经聚齐了人。
陆真依旧穿着那身烟灰色的职业装束,抱着连夜整理好的账册明细进来,脚步轻稳,脊背挺直,将账册分门别类码在案上时,宽幅的袖口半点不沾案面,翻页的动作利落干脆,全然没有往日穿襦裙时,裙摆勾到凳脚、广袖蹭到墨汁的窘迫。
底下坐着的一众妾室们,目光时不时就往陆真身上飘。
崔菱凑到身侧姐妹耳边,压着声音笑:“你看真真妹妹这身,真真是省了不少事,往日我们核账到深夜,袖子不知要沾多少墨,裙摆总勾着算盘角,她这身竟半点妨碍都没有。”
旁边的姐妹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羡慕:“可不是,看着也精神,难怪少爷说办事干练,别说少爷看着新鲜,我们瞧着都心动。”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姑娘都忍不住抿着唇笑,视线又悄悄落回陆真身上,有打量裙摆剪裁的,有琢磨上衣挺括版型的,连手里的茶盏都忘了喝。
这一幕恰好被从内舱走出来的张锐轩看了个正着。张锐轩倚着舱门,看着一屋子老婆们眼馋又不好意思直说的模样,忍不住朗声笑了。众人闻声连忙收了话头,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都免礼吧。”张锐轩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定,指尖敲了敲案几,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我都看见了,一个个眼睛都快黏在真真身上了,不就是一身衣服吗?明儿都给你们每人量身做一套,让金珠给你们加班加点赶工。”
张锐轩顿了顿,看着众人眼里瞬间亮起来的光,又笑着补了一句:“是爷考虑不周,没有想到你们会喜欢,这样吧!给您们每人打一对手镯,算是赔礼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欢喜的声浪。
一众妾室们齐齐躬身,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谢爷恩典!”
连素来拘谨的陆真,都红着脸跟着行礼,眉眼弯成了月牙说道:“我也有吗?”
张锐轩笑道:“有,都有,你们自己画好样式,标注好材料,交给绿珠统计”
待到议事散了,绿珠借着核对次日行程与人员分工的由头,把一众姐妹都叫到了自己的舱房里。
待最后一个人进来,绿珠反手合上舱门,转身就叉着腰,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屋子人。
“绿珠姐姐,这是还有什么要紧吩咐?”崔菱率先笑着上前,眼底还带着得了赏的欢喜。
绿珠哼了一声,伸手指点了一圈众人,笑骂道:“你们啊,真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昨儿还一个个眼馋真真的衣服眼都直了,今儿少爷许了一对镯子,就一个个乖得跟小猫似的,这点东西就把你们打发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有几个脸皮薄的红了脸,小声嘟囔:“少爷本就待我们宽厚,给一对镯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绿珠瞧着她们知足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从床底暗格里拖出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边角包着亮银饰,正中银锁被她指尖一拨便开,动作熟稔,显然常替少爷打理私藏。
“你们啊,这点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了。”绿珠捧着匣子走到桌前,扫过一圈凑来的目光,指尖敲了敲匣盖,“都睁大眼睛瞧好,别拿个素面赤金镯子就欢天喜地,倒像我们少爷亏待了你们。”
话音落,绿珠掀开匣盖,“咔哒”一声轻响,满室烛火瞬间被吸进匣中,又炸开成万千流转的流光。
姐妹们齐齐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瞪在匣里,连话都忘了说。
不大的紫檀匣内铺着藏青绒布,密密麻麻码着各色透亮宝石:鸽血红艳若榴花,矢车菊蓝清如江水,还有浓绿祖母绿、嫩粉碧玺、流光猫眼石,五颜六色铺了满满一匣,晃得人眼都花了。
绿珠瞧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得意勾了勾唇,拨了拨匣里的宝石,脆响轻鸣:“都傻站着做什么?凑近看。
赤金才值几个钱?这些都是南洋西洋商队上供给少爷的稀罕货,平日锁在库房落灰,你们倒好,一对素金镯子就被打发了。”
说着,绿珠捻起颗鸽子蛋大的粉碧玺,塞到愣着的陆真手里:“这颗衬你这身烟灰色衣裳正好,回头嵌在镯头,比素金镯子好看百倍。”
陆真红了脸,小声道:“这太贵重了,少爷知道了会不会……”“怕什么?”
绿珠挑眉拍了拍陆家的肩,“少爷既然让你们自己选样式材料,难道还舍不得这点东西?少爷这个人忘性大,再说他又不戴这么玩意,放在这里也是放着”
绿珠又扬了扬下巴,对着众人郑重道:“都听好,喜欢什么宝石尽管挑,回头都嵌到镯子上,款式随你们心意。只是有一条——”
绿珠俯身压低声音,眼底带着促狭:“这事烂在肚子里,不许说是我开了少爷的私藏给你们看的。回头问起来,就说是你们自己琢磨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