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带着绿珠与几名家丁缓步入内,铺子里的老掌柜原本正低头核对着账册,抬眼瞥见一行人衣着华贵,身后跟着的护卫个个气息沉凝,腰间佩着制式规整的腰刀,当即心里一凛,连忙撂下账册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赔笑:“客官里面请!不知是要打制首饰,还是选现成的金器?”
张锐轩也不绕弯,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将一叠画好的样式图递了过去,语气平淡:“照着这些样式,打十六对镯子,每对都按图纸上标注的位置嵌好宝石,料子要足赤金。”
老掌柜连忙双手接过图纸,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着,越看眉头越皱,图纸上的样式新颖别致,镯身的线条、镶嵌宝石的卡槽都画得精准细致,是他从未见过的款式,更别说还要给十几对镯子一一对应嵌上各色宝石,工艺繁琐得很。
掌柜连忙抬头,对着张锐轩躬身笑道:“客官,这些样式我们能做,就是工艺复杂,得细细打磨,时间要得长些,少说也得二十天功夫。
您要是急着用,不如看看我们铺子里现成的镯子?都是足赤好金,款式也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您要是全要,小的给您算最优惠的价钱。”
二十几天?张锐轩眉头微皱,还以为只要一两天,二十几天哪有时间在这里等待。
掌柜看出张锐轩的不耐烦,口音也不是本地人,知道二十几天时间确实长了,可是没有办法,这样手镯画的花样纹饰在那里,慢工出细活。
掌柜一想到大客户要跑了,心思一转,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神色里带着几分神秘:“实不相瞒客官,小店还有一批压箱底的密金,是极稀罕的物件,寻常客人小的连提都不敢提,不知客官有没有兴趣瞧瞧?”
“密金?铂金?”张锐轩心中微微一动,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张锐轩记得这个东西自己下令过管制,鄱阳一个小店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难道是自己督办的铜矿中有人监守自盗?张锐轩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瞥了老掌柜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哦?什么密金,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倒是头一回听说。莫不是拿白铜镀银的东西来糊弄我?”
“哎哟客官,这您可冤枉小的了!”老掌柜连忙摆手,脸色都急了几分,“宝昌号在鄱阳开了四十多年,做的就是诚信生意,哪敢拿假货糊弄您?
这密金是真真正正的稀罕物,非金非银,比黄金还沉,火烧不化,越烧越亮,永不褪色,是德兴那边矿上来的!
小公爷革新炼铜工资,用了那个什么电解精炼,然后那个什么泥里面就有金银密银密金和金精”
掌柜见张锐轩脸上没什么排斥的神色,连忙又补了一句:“这东西硬度比黄金高得多,嵌宝石最是稳妥,绝不会像金镯子那样戴久了容易变形掉石,打出来的首饰银白亮泽,配您这些宝石,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您要是不放心,小的这就拿出来给您瞧瞧!”
张锐轩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柜台,语气依旧平淡:“拿出来看看吧,若是真东西,价钱好说。若是假货,你这铺子,怕是也不用开了。”
老掌柜见张锐轩松了口,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连忙躬身引着路:“客官您随小的来,这物件金贵,小的都收在后院工坊的保险柜里,不敢摆在前头。”
穿过前堂铺面,便是连着的后院工坊。刚掀开门帘,一股裹挟着炭火热气的金属气息便扑面而来,叮叮当当的打金声此起彼伏,几个赤着臂膀的工匠正埋头錾刻纹样。
掌柜取出铂金交给最靠里的熔炉房内,说道:“给客官化了,打几个密金镯子。”中年汉子接过铂金,开始干活。
弓着腰,双手攥紧风箱拉杆,一下一下大力地抽拉着。风箱发出沉闷厚重的“呼嗒、呼嗒”声,鼓得炉膛里的炭火窜起半尺多高的蓝焰,热浪隔着数步远都烤得人脸颊发烫。
炉膛正中的陶制坩埚里,卧着一块银白莹亮的金属,在这般极致的高温里,竟半点没有融化的迹象,反倒被烧得愈发光润亮泽。
老掌柜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指着炉膛里的金属,对着张锐轩笑道:“客官您瞧!这就是小的跟您说的密金!您看这火候,若是寻常的银子,早就化成水了,就是足赤黄金,搁这炉里烧半炷香,也早熔得没了形!
只有这密金,最耐火候,非得烧够一个时辰,才能勉强熔出来,寻常烟火根本动不了它分毫!”
掌柜的说着还要凑上前细说嵌石的好处,全然没察觉身侧男人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刺骨。
张锐轩缓步走到炉膛边,垂眸看向坩埚里那块银白金属,蓝焰在眼底翻涌,却没半分暖意,反倒淬了彻骨的冰寒。
张锐轩太清楚这东西了——这哪里是什么民间私藏的稀罕“密金”,分明是他亲自下令,由官营德兴铜矿电解精炼时,从阳极泥中提取的铂族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