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司马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那依总管之见,这位突厥王子,是真有诚意与我大夏互市,还是……缓兵之计?抑或是,内有隐忧,不得不借我大夏之势,稳住脚跟?”
问题极其犀利,直指核心。
赢正略作沉吟,道:“回大人,以下官观之,二者皆有。阿史那逻新近平乱,三位长老虽暂时慑服,但其部族内反对边市、主张南掠者,仍大有人在。他确有借互市稳固权位、缓解部族今冬粮荒之急需。不过,此人也非庸主,目光不限于眼前。他看到了劫掠之不可久,亦看到了互通有无之利。其诚意,半出于势,半出于利。”
“好一个‘半出于势,半出于利’。”司马睿抚掌,看不出是赞是讽,“赢总管看得透彻。不过,与虎谋皮,终被虎伤。他今日势弱求我,自是百般温顺;来日势成,又当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赢正抬头,直视司马睿:“大人所言甚是。然,边市之利,于我亦巨。边关可获良马,充实军备;商路一开,货殖流通,可活民,可增税;边民少受劫掠之苦,可安心耕牧。此乃实利。至于来日……若我大夏因此边市休养得法,国力日强,又何必惧他势成?”
司马睿深深看了赢正一眼,忽然转开话题:“听说,总管在草原上,曾遇巴尔虎部巴图尔拦路?总管以三寸之舌,辅以十车财货,便化险为夷,还让其部众心生摇曳,真是好手段。”
赢正心中一凛,此事细节,司马睿竟知晓得如此清楚!看来他入城这几日,绝不只是看看而已,暗地里的情报网早已撒开。
“大人谬赞,侥幸而已。不过是因势利导,陈说利害。”
“好一个因势利导。”司马睿站起身,踱到墙边,看着悬挂的边境舆图,背对赢正,声音有些飘忽,“赢总管是聪明人,当知时移世易。建韵公主虽是金枝玉叶,雄心可嘉,但朝堂之事,非仅凭一腔热血可成。有些路,走的人少了,未必是路不对,而是……时候未到,或者,领路的人,不对。”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本官很欣赏总管的才干。边关苦寒,屈才已久。若总管愿意,本官可修书一封,荐总管入兵部任职,京华之地,方是英雄用武之所。何苦在此,蹉跎岁月,甚至……卷入不必要的风波?”
招揽,赤裸裸的招揽,亦是警告。
赢正离座,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却无波澜:“下官粗鄙边吏,蒙公主信重,委以边事,已感惶恐,岂敢另有奢望?京城虽好,非下官所长。边关虽苦,却是职责所在。大人的美意,下官心领了。”
司马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了摆手:“人各有志,罢了。总管且去忙吧。边市之事,既已暂缓,总管亦可少操些心,日常防务,还需总管多多费心。”
“下官遵命。”
赢正退出书房,背后已渗出些许冷汗。司马睿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软硬兼施,话里藏锋。拖延边市只是第一步,其真正目的,恐怕是借掌控边关之机,彻底破坏和议氛围,甚至可能主动制造事端,重新点燃战火,为主战派“以战促和”的国策铺路。那口神秘的小箱子,那卷令他兴奋的帛书,恐怕就是关键。
是夜,赢正秘密召见了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包括扮作小校的笛力热娜。
“司马睿在拖延,意在破坏边市,甚至可能引发冲突。”赢正直截了当,“我们需做两手准备。其一,边市筹备不能停,但要更加隐秘,尤其是与阿史那逻那边的联系渠道,必须确保畅通,但转为绝密。其二,盯死司马睿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与外界的联络,以及那口箱子、那卷帛书。其三,加强城中戒备,尤其是粮仓、武库、城门等要害,防人暗中破坏,嫁祸突厥,制造开衅借口。”
“大人,若司马睿强行命令,甚至以兵符调兵,制造摩擦,我们如何应对?”一名心腹将领忧心忡忡。
赢正沉默片刻,道:“尽量周旋,以‘恐中突厥诡计’、‘需查证清楚’为由拖延。若实在无法……可‘消极执行’,出工不出力。但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我大夏士卒流无谓的血,不能给突厥真的大举南下的口实。一切,需等公主殿下京城消息。”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这暗箭来自本该同舟共济的“自己人”。
“还有,”赢正看向笛力热娜,“派最机灵的人,持我信物,速往草原王庭一趟,面见阿史那逻王子……不,面见我那位安答。不必提司马睿之事,只告诉他,边市可能稍有延迟,原因在我方内部协调,请他务必稳住各部,保持耐心,约束部众,绝不要在边境生事。一切,待我消息。”
“是!”笛力热娜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人与那突厥王子,竟真是以兄弟相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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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边关城气氛愈发微妙。司马睿的亲信开始频繁出入各处军营、衙门,似在摸底,也似在拉拢。一些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