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皇帝看着殿下十个孩童——五个大夏装束,五个突厥袍服,并肩而立,有些紧张,却不怯场。
“你们在边市,都学什么?”皇帝和颜悦色。
一个圆脸的大夏男孩先开口:“回陛下,学《千字文》,学算数,还学突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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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会说突厥话?说一句听听。”
男孩想了想,用突厥话说:“愿大夏与草原,如日月同辉。”
一个突厥女孩接着用汉语说:“愿边市长开,百姓安乐。”
孩子们轮流展示,背诗、算数、说双语,甚至有两个孩子合作,一个大夏孩子弹琵琶,一个突厥孩子跳草原舞,虽稚嫩,却别有韵味。
皇帝静静看着,忽然问那突厥女孩:“你在边市,可有人欺你?”
女孩摇头:“没有。苏先生给我点心,赵掌柜送我毛笔。我阿爸卖马,换了盐和茶,还有铁锅。阿妈说,锅好,煮肉快。”
另一个突厥男孩插嘴:“以前,大夏人来,我们怕。现在,不怕。一起玩,一起学。”
皇帝沉默良久,让内侍带孩子们去吃点心,独留赢正与笛力热娜。
“赢正。”
“臣在。”
“这些孩子,是你教的?”
“非臣所教,是边市所教。”赢正躬身,“陛下,孩子在何处长大,便成何人。若在仇恨中长大,便是战士;在平和中共处,便是桥梁。臣不敢妄言边市能永绝兵患,但至少,这三百孩童,将来不会轻易对曾经的同伴举刀。”
皇帝起身,走到殿侧巨幅地图前,手指从边关缓缓划向草原深处。
“司马睿在狱中上书,说你有不臣之心,借边市收买人心,勾结突厥,意在裂土封王。”
赢正跪地:“臣不敢。臣之心,只在边关太平,百姓安乐。陛下若疑,臣愿解甲归田,只求边市不废,互学不止。”
皇帝转身,目光如炬:“你可知,周延等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要朕罢你官,废边市,出兵草原?”
“臣知。”
“那你为何还送这些孩子来?”
“因为臣相信,陛下是明君。”赢正抬头,直视天颜,“明君之明,在于能见小民之利,能听孩童之言,能舍一时之愤,图万世之安。”
殿中寂静,只有更漏点滴。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好一个赢正。起来吧。”
“谢陛下。”
“边市继续,互学继续。那十个孩子,留京入学国子监,朕要亲眼看看,你这‘桥梁’,能长成什么模样。”皇帝走回御座,“至于你,官复原职不够,加封靖边侯,世袭罔替。但有一条——”
皇帝目光一凛:“边市若有失,互学若有废,你这侯爵,朕能赐,也能夺。”
“臣,领旨谢恩!”
走出紫宸殿时,夕阳正好。笛力热娜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大人,我们……成了?”
“暂时。”赢正望向西边,那是边关的方向,“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回边关吧,孩子们在等我们。”
三个月后,边市开市半周年。
赢正与阿史那逻再次并肩立于市门前。如今的永安市,已扩展了三倍,商肆连绵,人声鼎沸。互学区有了砖瓦房,孩童增至五百人。税银早已过万,且逐月递增。
“安答,你看。”阿史那逻指向远处。
几个少年——有大夏的,有突厥的,正在合作搭建一座新的货仓。一个递木板,一个敲钉子,配合默契。
“那是互学区第一批学生,如今已能帮家里做事了。”阿史那逻眼中满是欣慰,“我父汗来信说,王庭那些老顽固,看到边市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反对声也小了。连骨咄,如今也在王庭当差,负责与边市对接的马匹交易。”
“和平,从来不是一纸盟约。”赢正轻声道,“是一匹匹交易的马,是一担担流通的货,是一个个识字算数的孩子,是一天天安稳的日子。”
“你说,这能长久吗?”
“我不知道。”赢正按了按腰间的霜月刀,“但只要我们还在,就会努力让它长久。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们种下了树,后人才能乘凉。”
阿史那逻大笑,揽住赢正肩膀:“那就让我们这代人,把树种得更牢些!走,我新得了两坛好酒,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热闹的集市上,投在嬉戏的孩童间,投在往来交易的商旅里。远山如黛,草原苍茫,关城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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