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肉,夹碎了他的光。他站在那里,一条腿站着,血从断腿处喷涌,金色的,落在沙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他的光在变暗,那些曾经照亮整个大漠的光,现在只能照亮他身边一寸。他的身体在颤抖,那些愈合的裂纹又开始裂了,从腿上蔓延到腰上,从腰上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头。
他没有倒,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那道光,烧着那只虫子。蛄蝼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碎了腿还在站着的人,看着这个灭了光还在举着的人,看着这个快要死了还在笑的人,忽然害怕了。它活了万年,吃了万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打不死,碎不掉,灭不了。
它松开了钳子,后退了一步。墨神风站在那里,一条腿站着,血还在流,光还在灭,裂还在扩。他笑了,那笑容,和他第一次站在归处时一样,和他第一次看到那株大树时一样,和他第一次看到那些名字时一样。“还吃吗?”他问。蛄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着那道光,看着那些血。
它又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向大漠深处爬去。它爬得很快,比来的时候还快,像是有人在追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赶它,像是它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墨神风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虫子越爬越远,越爬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他的腿还在流血,他的光还在变暗,他的裂还在扩大。他没有倒,只是站在那里,一条腿站着,望着归处的方向。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沙,和无尽的风。但他知道,归处在那里,那株大树在那里,那些名字在那里,那道光在那里。光尘会站在石阶上,望着他的方向,望着那道光,望着他。星门会坐在大树下,守着那些名字,守着那株大树,守着归处。星念会站在他们身边,看着那道光,等着他回来。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他倒了下去。沙子接住了他,软软的,暖暖的,像是在抱他,像是在安慰他,像是在说——睡吧,睡吧,这里安全了。
墨神风在大漠里躺了三天三夜。他的腿在慢慢愈合,那些碎掉的骨头在重新长,那些断掉的肉在重新连,那些裂开的纹在重新合。他的光在慢慢变亮,那些曾经快要熄灭的火焰,现在又燃起来了。他的血在慢慢干,那些金色的液体,渗进沙子里,被大漠记住了,被那些沙子记住了,被那只虫子记住了。
第三天夜里,光尘来了。他沿着那道光,找到了墨神风。墨神风躺在沙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轻,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他的腿还断着,但已经在长了。他的光还暗着,但已经在亮了。他的裂还开着,但已经在合了。
光尘蹲下来,看着他。“墨神风。”墨神风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笑了。“你来了。”光尘点了点头。“来了,接你回家。”墨神风摇了摇头。“不用接,我自己能走。”他睁开眼睛,看着光尘,看着那道光,看着那些星星。然后他站起来,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还在长。光尘扶着他,两个人,向归处的方向走去。
身后,大漠的风停了,沙子不飞了,天更亮了。那只虫子在大漠深处,缩在沙子里,闭着眼睛,不敢出来。它记住了那个人,记住了那道烫嘴的光,记住了那句——“还吃吗?”它不会再来归处了,不会再来吃那些名子,不会再来吞那道光。它怕了,活了万年,第一次怕了。
(第四百零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