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很久很久以前,它只是佛国东境的一座普通山岭。
有树,有草,有溪流,有住在山脚下的人类聚落。
山不算高,岭不算险,普普通通,扔在佛国的版图上连个名字都混不上。
后来有了焰摩罗。
七佛的亲传弟子,被赐予业火之力的护法神将。
它选了这座山岭作为自己的道场,把整座山从山顶到山脚翻了个遍。
将其围了起来建造成了城池,立了城墙。
山腰上,一座巨大的金塔拔地而起。
只是现在那层金色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胎。
塔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佛经的刻文,但那些经文已经被扭曲了,笔画歪歪扭扭。
金塔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建筑。
曾经是僧舍,是经堂,是讲法台。
现在那些建筑的墙面上糊满了血手印。
门窗被拆了当柴烧,屋顶上蹲着一个个黑黢黢的影子,分不清是人是妖还是别的什么。
业火岭,现在是佛国东境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自从七佛降下指令,佛国的秩序崩塌。
这里的“僧人们”就不再演了。
它们把城池内的人类当做储备粮。
想吃就吃,想杀就杀。
一个“僧人”蹲在路边,身上还穿着袈裟。
它的脸还勉强维持着人形,但眼睛不对。
两只眼睛朝着不同的方向转。
左眼看天,右眼看地,瞳孔里倒映着两幅完全不相关的画面。
它的嘴一张一合,不断重复着:“吃了吗?吃了吗?吃了吗?”
它的手在怀里摸索,摸出一只人手。
五根手指已经被啃得只剩下骨头,掌心的肉还连着一点皮。
它低头看了看,摇摇头,好像觉得不够新鲜。
随手扔在地上,又开始摸索。
乃第一阶,执妄僧。
它们的执念各不相同。
有的执着于“吃”,有的执着于“杀”,有的执着于“念经”。
但经文已经念不完整了,念到一半就会卡住,然后从头开始。
一遍一遍地卡,一遍一遍地从头。
另一个“僧人”从金塔的阴影里爬出来。
它的腿还在,像鸟腿,又像某种节肢动物的后肢。
它的身体拉长了,从七尺拉到了丈二。
肋骨从皮肤下面突出来,一根一根的,像一排被掰断的筷子。
它的头还在,但脖子已经没有了。
头直接长在肩膀上,像一颗被插在棍子上的西瓜。
它的嘴里没有舌头,舌根处长出了一根肉芽。
肉芽顶端长着一朵暗红色,散发着腐肉气味的花。
乃第二阶,畸变僧。
它们呈现非人特征,理智几乎泯灭,仅存本能或单一执念驱动。
金塔的底层,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里堆满了东西。
肉和骨头和衣服和毛发和血液和内脏全部搅在一起。
被业火烤成了一块巨大的焦岩。
那东西的表面布满了气泡状的突起,每一个突起里面都包裹着一张脸。
空洞的中央,那块巨大的焦岩在缓慢地蠕动。
乃第三阶,寂灭僧。
这种形态下,已经非人非妖。
只是一块会蠕动的,会痛的,会饿的肉。
它把那些脸当作眼睛,用它们的视线来感知世界。
它把那些突起的蠕动当作咀嚼,用它们的抽搐来模拟进食。
它不知道自己吃进去的是什么,只知道吃了就不痛了。
但不痛只是一瞬间,然后会更痛。
而镇压这些求佛失败品的存在,正是焰摩罗。
金塔顶上,焰摩罗的宫殿。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还在渗血的皮。
一张一张的皮被撑开缝在一起,铺满了整座大殿。
墙上挂着成串的骷髅,眼眶里点着业火。
焰摩罗坐在它的王座上。
那王座是一团巨大的像心脏一样在跳动的肉团。
肉团的表面布满了血管和筋腱。
王座的靠背是两根弯曲的脊椎骨,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
骨节处还连着的韧带已经被拉长了,像两根快要断的弦。
焰摩罗瘫坐在上面。
它的身体陷在肉团里,像一块被按进泥巴里的石头。
它的形态介于人和佛之间,又介于佛和妖之间。
你很难说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它有人的轮廓,但比例不对。
手臂太长,腿太短,躯干像被拉长的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