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出了洛嘉事先和他商量好的方案。
荷鲁斯显然没料到基里曼会站在洛嘉那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建议可以讨论。但在此之前,我认为有必要暂停第十七军团的所有‘非传统征服’行动,直到我们对这种模式的长期影响有更清晰的评估。”
“我反对。”这次说话的是察合台可汗,声音平静但有力,“白色疤痕与第十七军团的协同作战证明,这种模式能大幅降低战争成本,减少平民伤亡。因个别世界的行政问题就全盘否定,是因噎废食。”
“可汗说得对。”又一个声音——居然是圣吉列斯,“我见过凯尔莫罕四号的报告。矿工们因为第十七军团的帮助而拥戴帝国,这不是虚假的忠诚。我们需要小心处理,但不能否定整体。”
支持洛嘉的声音多了起来。
荷鲁斯显然压力大了。但他没有退缩。
“好。”他说,“那就投票。是否暂停第十七军团的非传统征服模式,直到试验区框架建立并验证有效?”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荷鲁斯输了。
但他在会议结束前的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记住了:
“记住今天的讨论。记住我们为什么而争论。帝国需要统一,不仅是在领土上,更是在思想和忠诚上。任何可能分裂这种统一的东西,无论它看起来多么美好,都是危险的。”
会议结束。
洛嘉回到旗舰时,已经是深夜。
周北辰在车库等他,酒已经倒好了。
“听到了?”洛嘉坐下,一口喝掉半杯。
“听到了。”周北辰说,“荷鲁斯比我想象的更敏锐。”
“他不是敏锐,他是恐惧。”洛嘉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他恐惧任何可能动摇帝皇绝对权威的东西。而我们的模式确实在动摇。虽然黄皮子答应了不管我们。”
“因为我们的模式证明,人类不需要超人也可能治理自己。”
“对。”洛嘉抬起头,“而荷鲁斯的一切——他的地位,他的荣耀,他存在的意义——都建立在‘人类需要超人保护’这个前提上。如果我们证明这个前提可以被挑战,那他就可能被挑战。”
周北辰明白了。更深层的矛盾。
“基里曼和可汗为什么支持我们?”他问。
“基里曼相信理性和制度。”洛嘉说,“他认为我们的模式是一种更理性的制度设计。可汗……”他顿了顿,“可汗欣赏我们的效率,也欣赏我们给普通人留下的尊严。”
“但他们都还是原体。他们都还是……超人。”
“是的。”洛嘉说,“所以他们支持有限度。试验区可以,全面推广不行。改良可以,革命不行。”
他喝完剩下的酒,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父亲,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洛嘉的声音很轻,“我们可能真的在创造一种更好的未来。但为了创造它,我们不得不和那些代表旧秩序的人合作。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创造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扭曲了。”
周北辰知道他在说什么。
种子发芽了,但它长出的,可能不是预期的花朵。
“还要继续吗?”周北辰问。
洛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继续。但我们要调整方法。试验区要建,框架要定,但……我们要在里面埋下真正的种子。”
“什么种子?”
“不依赖个人权威的制度种子。可传承、可监督、可改进的规则种子。”洛嘉说,“让那些官员在框架内博弈,但同时让民众知道如何监督官员。让试验区运转,但同时让其他世界看到它的优缺点。我们不去控制花朵长成什么样,但我们确保土壤是健康的,阳光是充足的,水分是适中的。”
他看向周北辰,眼神坚定:“然后,让花自己长。”
周北辰想了想,点头。
“那荷鲁斯呢?”
“他会继续找我们的麻烦。”洛嘉说,“但没关系。只要试验区运转良好,只要那些世界真的变得更美好,只要民众真的更拥护帝国,他的攻击就缺乏根基。”
“你确定?”
“不确定。”洛嘉诚实地说,“但这是唯一的路。要么我们证明自己的方法更好,要么我们被证明是错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父亲。”
“嗯?”
“如果我最终错了,”洛嘉背对着他,“如果这套模式真的会导致分裂,如果荷鲁斯是对的,你会失望吗?”
周北辰想了想。
“不会。”他说,“因为至少我们试过了。至少我们给了那些矿工、那些农民、那些普通人一个可能性——一个不需要被鞭子抽打、不需要向超人跪拜、也能有尊严地活着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
“而且我觉得,你不是错的。”
洛嘉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