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想起诺斯特拉莫原剧情里那些毫无意义的暴行：“有法可依的暴政，总比无法无天的暴政强一点”
科兹沉默地擦完匕首，又拿起宽恕。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托比说这个月收入多了两成。”他忽然说。
“因为商户愿意交钱了。”周北辰说，“以前他们交保护费是纯损失，现在交钱能换来相对安全——至少在你的地盘内，其他帮派的人不敢随便进来捣乱。他们算得清这笔账。”
“萨拉那边，医疗点看了三十七个伤者。”科兹继续说，“大部分是打架斗殴的轻伤，但也有几个重伤——一个是被丈夫打的女人，两个是被勒索不成捅伤的小贩。她都处理了。”
萨拉就是那个前护士。周北辰让她开的医疗点现在成了五个街区内唯一的正规——如果这个词能用在这里——医疗机构。费用从管理费里出，伤员只需要付很少的象征性费用，或者干脆免费。这个举措意外地赢得了不少底层人的好感。
“里奥的情报网扩大到十个街区了。”科兹擦完匕首，插回刀鞘，“他说铁砧帮在调集人手，可能想动我们。蛛网帮在观望。血刃帮……他们老大派人递话，说想谈谈合作。”
周北辰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相对有序的街道。黄昏时分，一些摊位还亮着灯，行人虽然依旧行色匆匆，但至少不用把脸完全藏在兜帽里了。
“领导班子成型了。”他说，“托比管钱，萨拉管医疗，里奥管情报，瑞克管宣传。再加上那些听话的黑帮头目……虽然简陋，但能运转。”
他回头看向科兹：“你现在是个真正的教父了。”
科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这个年轻人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肩膀宽阔，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刀。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冰冷，依然深处藏着诺斯特拉莫永恒的黑暗。
“但我还是会在幻象里看见那些东西。”他低声说，“血，火，尸体。我自己站在尸山中间。”
周北辰拍拍他的肩膀：“那些只是可能性。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新的可能性。”
“如果这条路最后也通向那里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周北辰说。
楼下传来吵闹声。两人往下看，看见两个小混混扭打在一起，周围围了一圈人。很快，芬恩的一个手下带着人过来，把两人分开。
“吵什么？”那手下喝问。
一个混混指着另一个：“他抢我地盘！东街那几家铺子明明是我管的！”
“你管个屁！那几家以前就是我收钱的！”
手下抬手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打得挺重，两人脸上立刻出现红印。
“不学礼，无以立！”手下吼道，“忘了老大怎么教的了？规矩怎么定的？新店铺归最先发现的人，老店铺按原有归属！再闹，按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处理！”
两个混混顿时蔫了，互相瞪了一眼，悻悻离开。围观人群也散了，边走边议论：
“听见没？不学礼无以立……”
“还是按规矩来好，以前为这点事能打死人。”
“康拉德老大有学问啊……”
科兹在楼上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他们真的信了。”他说。
“人总得信点什么。”周北辰说，“在诺斯特拉莫这种地方，要么信弱肉强食，要么信暴力至上。现在你给了他们第三选项——信你的规矩。虽然这规矩本质还是暴力，但至少包装了一下，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笑了：“而且说真的，你那套抡语，虽然是我瞎编的，但放在这里居然意外地合适。果然是存在即合理——不对，我老家这话的原意不是这个，但在这里可以解释为：凡是存在的，就有它合理的地方。”
科兹转头看他：“你老家的古人，知道你这么用他们的话吗？”
“知道的话大概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周北辰大笑。
两人笑了一会儿，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笑着笑着，科兹突然安静下来。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诺斯特拉莫永恒的铁灰色云层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两颗黯淡的星星。
“老大。”他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你会跟我走吗？”
周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马卡多送他来这里时说的话：你只能停留有限时间，你不能改变大历史走向，你做的任何事都会产生连锁反应。
他不能跟科兹走。因为时间褶皱终会关闭，他必须回到自己的时间线。
但他也不能这么说。
“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最后他说，“就像现在这样。”
科兹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了。
或者，他其实知道些什么——那些预言碎片里，也许已经暗示了这个结局。
但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