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笑了:
“经扶,起来吧。”
刘峙抬起头:
“总裁……”
江石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我知道,你是真心想救我。你这个人,打仗勇猛,可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被人一忽悠,就跟着跑了。”
刘峙连连点头:
“是是是,总裁说得对。我脑子笨,容易上当。”
江石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起来吧。这件事,过去了。以后好好带兵,别的事,少掺和。”
刘峙站起身,连连鞠躬:
“多谢总裁,多谢总裁!”
江石摆摆手:
“去吧。”
刘峙如蒙大赦,连忙退下去,走了。
江石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八月十二日,南京,中央党部。
顾祝同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等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
顾祝同抓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墨三兄,总裁让你过来一趟。”
顾祝同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江石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一盆文竹,修剪得整整齐齐。
顾祝同敲门进去,立正敬礼:
“总裁。”
江石抬起头,看着他:
“墨三,坐。”
顾祝同坐下,只敢坐半边屁股。
江石看着他:
“墨三,你是老军人了。北伐的时候,你就跟着我。我一直很信任你。”
顾祝同连忙道:
“总裁信任,墨三感激不尽。”
江石点点头:
“那我问你,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顾祝同沉默片刻,缓缓道:
“总裁,墨三说句实话。当初何敬之来找我,说讨逆是为了救总裁。墨三一听是为了救总裁,就答应了。可后来墨三想了想,觉得不对。”
江石眉头微动:
“哪里不对?”
顾祝同道:
“总裁在川军手里,咱们应该先想办法救人,而不是急着打仗。何敬之那个打法,万一川军被逼急了,对总裁下手,那可怎么办?”
江石看着他: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顾祝同低下头:
“墨三……墨三当时没想那么多。何敬之一说,我就跟着答应了。墨三错了。”
江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墨三,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老实。最大的缺点,也是老实。”
顾祝同抬起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石道:
“你老实,所以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可你老实,所以你不会害人。这一点,我很放心。”
他顿了顿:
“行了,这件事过去了。以后好好带兵,别的事,少掺和。”
顾祝同站起身:
“多谢总裁。”
八月十四日,南京,军政部大楼。
何应钦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脸色灰败。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可他一份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那些人。
刘峙,顾祝同,樊崧甫,还有那些当初信誓旦旦支持他的人,那些拍着胸脯说要跟他一起讨逆的人,那些在他面前表忠心的人——
一个一个,都跑到总裁那里去了。
一个一个,都说是被他蒙骗的。
一个一个,都在总裁面前涕泪横流,说自己一时心急,没有考虑周全。
何应钦忽然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他想起北伐的时候。那时候他跟江石一起打仗,一起出生入死。江石信任他,重用他,把他一步步提拔到军政部长的位置上。
他以为自己跟江石的关系,跟别人不一样。
可现在他才知道,没什么不一样的。
在江石眼里,他跟刘峙,跟顾祝同,跟樊崧甫,没什么区别。都是棋子。都是可以用的,也是可以弃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副官走进来:
“部长,总裁办公室来电话,让您过去一趟。”
何应钦心头一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江石的办公室里,气氛比前几天缓和了些。
何应钦进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