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团设在原二十一军军部旁边的一栋三层洋楼里,房间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贺国光的办公室在二楼,窗对着嘉陵江,江水在冬日里瘦了一大截,露出灰褐色的河滩。
贺国光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在等一个人。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参谋推门进来:“主任,杨军长到了。”
贺国光放下茶杯:“请他进来。”
杨森大步走进来,军装笔挺,腰板挺得直直的,鹰钩鼻下面的嘴唇紧抿着,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进门敬了个礼,也不等贺国光让座,自己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贺国光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挂着笑:“子惠兄,一路辛苦。”
杨森摆摆手:“元靖兄,客套话就不说了。你找我来,是为了整军的事吧?”
贺国光点点头:“子惠兄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他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杨森:“这是中央制定的川军整编方案。子惠兄看看。”
杨森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元靖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二十军四万多人,你要我裁到两万五?裁掉一万多?”
贺国光平静道:“子惠兄,这是中央的决定。不是我的意思。”
杨森冷笑一声:“中央的决定?我看是江总裁的意思吧?重庆事变的事,他记恨在心,拿我们川军出气。”
贺国光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子惠兄,这话可说不得。总裁整军,是为了抗日,不是为了出气。川军兵多而杂,空额太多,战力太弱。不裁不行。”
杨森站起身:“空额?我二十军有什么空额?我的兵,个个都是实打实的!你去查,查出十个空额,我杨森把头给你!”
贺国光也站起身:“子惠兄,你别激动。整军的事,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川军三十万人,都要裁。刘湘、邓锡侯、刘文辉、田颂尧、陈洪范、张阳,一个都跑不掉。”
杨森盯着他,喘了几口粗气,又坐下了。贺国光也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杨森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元靖兄,我跟你说句实话。川北的部队,动不得。”
贺国光眉头一皱:“为什么?”
杨森看着他:“十万鸿军在川北虎视眈眈。我二十军、邓晋康的二十八军、田颂尧的二十九军,三家加在一起才十几万人。这几年跟鸿军打,损失了多少?你不晓得,我晓得。裁了兵,鸿军打过来,谁去顶?”
贺国光沉吟片刻:“子惠兄,鸿军改编的事,中央已经在做了。唐公那边,已经答应了改编条件。编制不会大,装备不会好,驻地不会靠近交通要道。他们翻不了天。”
杨森冷笑一声:“改编?元靖兄,你信吗?我反正不信。唐公那个人,我在重庆见过。他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你让他改编,他表面答应,暗地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到时候你走了,吃亏的还是我们。”
贺国光沉默了。
杨森站起身:“元靖兄,话我说完了。川北的部队,不能动。你要裁,去裁别家。刘文辉、陈洪范、张阳,他们地盘小、兵少,裁他们影响不大。川北要是乱了,鸿军南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贺国光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那杯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同一天下午,邓锡侯来了。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进门就拱手:“哎呀呀,元靖兄,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贺国光起身迎接:“晋康兄,请坐。”
邓锡侯坐下来,接过茶,慢悠悠喝了一口,赞道:“好茶。元靖兄这里的茶,就是比我们成都的好。”
贺国光笑了笑:“晋康兄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些回去。”
邓锡侯摆摆手:“那怎么好意思。”他放下茶杯,看着贺国光,“元靖兄,你找我来,是为了整军的事吧?”
贺国光点点头:“晋康兄,中央的整编方案,你看了吗?”
邓锡侯叹了口气:“看了。裁一半。我二十八军六万多人,要裁到三万多。元靖兄,这个数字,太大了。”
贺国光道:“晋康兄,川军三十多万人,很多都是人浮于事,战斗力差,不裁不行。总裁的意思,是能裁尽裁,能缩编尽量缩编。”
邓锡侯摇摇头:“哎呀呀,元靖兄,你这话说得轻巧。裁军不是裁纸,一刀下去就完了。裁下来的兵,往哪里放?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万一闹起来,怎么办?”
贺国光道:“中央会安排。遣散费、安置费,都会拨下来。”
邓锡侯看着他,笑眯眯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