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们准备动手了。”
朝香宫鸠彦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动手?”
香田清德道:
“殿下,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些大臣、财阀、官僚,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老百姓吃不起饭,当兵的吃不饱肚子,可那些人在东京住洋房、开汽车、玩女人。这个国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村中孝次也道:
“殿下,我们联络了一千四百多名义士。明天凌晨,我们要占领警视厅、陆军省、参谋本部,杀掉那些祸国殃民的大臣。我们要昭和维新,要天皇亲政,要把这个国家从泥潭里拉出来。”
朝香宫鸠彦王听着,一言不发。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殿下,我们不能再等了。第一师团马上就要调往满洲,再不行动,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朝香宫没有再问他们什么。
他太清楚了。那些年轻的军官们,那些跟他一样相信“皇道派”理想的军官们,那些认为天皇被奸臣包围、国家被财阀腐化的军官们,要动手了。
香田说:“殿下,我们只想请殿下知道,有一群人在为昭和维新流血。”
朝香宫沉默了很久。他望着窗外东京的夜景,忽然问:
“你们有把握吗?”
香田的眼睛更亮了:
“我们有信心。只要殿下……”
朝香宫摆摆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香田怔了一下,随即深深鞠躬:
“殿下,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朝香宫鸠彦王望着窗外的雪,雪花在黑暗中飞舞,像无数白色的幽灵。
他想起那些年,在陆军军官学校的日子,那些跟他一样年轻的军官们谈论着改革、谈论着维新、谈论着让日本强大起来。
他们也像香田清德一样,眼睛里烧着火,恨不得一夜之间把整个国家翻过来。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
“天佑义举。”
香田清德和村中孝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们齐刷刷跪下,深深低下头:
“多谢殿下!”
朝香宫鸠彦王摆摆手:
“去吧。”
两人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宅邸又恢复了寂静。
朝香宫鸠彦王坐在那里,望着炭火,一动不动。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一九三六年二月二十六日,东京。
大雪从凌晨开始下,一片一片,密得像撕碎的棉絮。
东京城在雪中沉睡,街灯的光被雪片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凌晨四点五十分,麻布区第1师团营房里,一千四百多名士兵已经整装待发。
安藤辉三大尉站在队伍前面,军大衣上落满了雪。
他面容冷峻,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里有火在烧。
他身后站着香田清贞大尉、栗原安秀中尉、河野寿大尉——十几个年轻军官,肩章上的星星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凝成的白雾在空气中飘散。
安藤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低声道:
“行动。”
一千四百多人分成九路,无声无息地没入风雪中。
凌晨五点,东京市麹町区。
首相官邸的大门在雪中显得格外寂静。
门口的警卫缩在大衣里,双手插在袖筒中,脚不停地跺着地。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粟原中尉带着三百名士兵摸到官邸外围,轻机枪已经架好,枪口对准大门。
“冲!”
粟原一声令下,三百人如潮水般涌进去。警卫还没反应过来,枪声就响了。
四名警卫倒在血泊里,雪地被染成暗红色。叛军冲进内宅,在走廊上撞见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那人刚从卧室里跑出来,满脸惊恐。
“冈田首相!”
有人喊了一声。
乱枪齐发。那人倒下去,身上被打了几十个窟窿。鲜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洇湿了睡衣,在走廊的地板上蔓延开来。
士兵们围上去确认尸体——那是冈田首相的内弟、陆军预备役大佐松尾传藏,不是冈田启介。
真正的冈田躲在女佣的衣柜里,大气都不敢出,浑身发抖。衣柜很窄,他蜷缩在里面,膝盖顶着下巴,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与此同时,赤坂区。内大臣斋藤实的官邸被一百五十名士兵包围。板井中尉一脚踢开大门,士兵们端着刺刀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