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国光的眉头皱起来:
“多了?”
吴奇伟点头:
“对。多了。”
贺国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继续点。明天点一六二师。”
五月十二日,一六二师营地。钱禄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参谋团的人忙前忙后,点名字,数人数,查装备。
又是整整三天。
傍晚,吴奇伟又来汇报:
“主任,一六二师,应到一万一千一百人,实到一万一千一百人。没有空额,没有缺员。装备也点过了,比花名册上多了二十多支步枪,多了三挺机枪。”
贺国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多?”
吴奇伟苦笑:“对。又多了。”
贺国光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明天点一六三师。我倒要看看,他张阳到底有多少兵。”
五月十六日,一六三师营地。
贺福田是个直性子,见参谋团的人来了,大大咧咧道:
“各位辛苦了,随便点,随便看。我贺福田的兵,个个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一个是吃空额的。”
吴奇伟带着人点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他拿着花名册,手都在抖。
“主任。”
他走到贺国光面前,声音都有些变了。
“一六三师,应到一万一千零五十人,实到一万一千零五十人。没有空额,没有缺员。装备……”
贺国光看着他:
“装备怎么了?”
吴奇伟咽了口唾沫:
“装备比花名册上多了五十多支步枪,多了八挺机枪,还多了四门迫击炮。”
贺国光沉默了。他站在那里,望着操场上正在收队的士兵,脸色阴晴不定。
吴奇伟小心翼翼道:“主任,三个师加起来,已经三万三千多人了。还有军部和直属部队没点呢。”
贺国光深吸一口气:
“明天点军部和直属部队。”
五月二十日,宜宾城东,军部直属部队营地。
炮兵团、辎重团、工兵营、通信营、警卫营、骑兵连、特务连、卫生队——一支一支部队拉出来,一枪一枪地点,一个人一个人地数。
吴奇伟带着参谋团的人忙了整整一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第二天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贺国光的临时办公室,把手里的统计表递过去:
“主任,点完了。”
贺国光接过统计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军部直属部队,应到五千三百人,实到五千三百人。没有空额,没有缺员。
装备——炮兵团的三十六门山炮,一门不少。辎重团的卡车、马车,一应俱全。工兵营的工程器械,整整齐齐。通信营的电台、电话,全部在线。
贺国光把统计表放下,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吴奇伟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贺国光停下来,看着吴奇伟:
“总数多少?”
吴奇伟道:
“三个师三万三千三百五十人,军部直属五千三百人,总共三万八千六百五十人。比报上来的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一人,多了两千二百二十九人。”
贺国光苦笑了一下:
“多了。”
吴奇伟点头:“对。多了。”
贺国光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不语。
参谋团的人住在军部旁边的招待所里。
晚上,几个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个年轻的参谋说:
“这个张阳,真是傻。别人都是虚报人数吃空饷,他倒好,实打实地养兵,还多养了两千多。自己掏钱养,中央一个子儿都不给。”
另一个参谋道:
“你晓得什么?张阳有钱。听说半座宜宾城的铺子、钱庄,都是他们张家的。还有那些工厂,纱纺厂、机械厂、钢铁厂,哪个不是日进斗金?他养这点兵,毛毛雨啦。”
一个年纪大些的参谋摇头:
“半座宜宾城?你听谁说的?我听说他那些工厂,都是南洋商行的,不是他个人的。他只是占了些股份。”
那参谋不服气:
“股份也是钱啊。再说了,他占着自贡盐场,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金窝银窝!一年光盐税就多少?他张阳会没钱?”
又一个参谋插嘴:
“你们别光说他有钱。你们想想,一点股份能有多少钱?他现在这么多钱,是从哪儿来的?要我说呀,还不是从老百姓身上刮来的?横征暴敛,鱼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