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家坪方向的枪声越打越烈,李云龙的尖刀连已经跟敌人绞杀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以命换命。
而在主战场西侧,一道更漫长、更凶险的防线,正承受着敌军潮水般的碾压——红十一师的侧翼阻击阵地。
师长倪志亮、政委李先,正站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山头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东面扑来的黑压压敌群。
敌人四个师的兵力,正疯了一样往这里冲。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冲垮十一师防线,拦腰切断红军,把突围主力重新堵回漫川关峡谷,彻底全歼!
“政委,敌人又上来了!至少一个团!”通信兵浑身是血,声音嘶哑。
李先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一身灰布军装,领口磨破,袖口沾着血污,眼神沉稳如岳,仿佛再猛烈的炮火,都撼不动他半分。
“告诉各团,人在阵地在,一步不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许世团长他们正在前面拼命撕开突围口,我们这里一松,全军都要完蛋。”
倪志亮师长狠狠一拳砸在岩石上:“狗娘养的胡宗南,真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先念,我带预备队去顶正面,你守指挥位!”
“不行。”李先摇头,语气坚定,“正面是敌人主攻方向,我去。你稳住全线,协调火力。”
不等师长再劝,李先抓起一把步枪,挎上几颗手榴弹,转身就朝着最吃紧的前沿阵地冲去。
山风卷着硝烟扑面而来,子弹在耳边呼啸,他却脚步平稳,如同走在平地。
他很清楚。
红十一师的侧翼,就是全军突围的命门。
守不住,康家坪的血白流,尖刀连的命白拼,两万多红军将士,全都要埋在这秦岭深山里。
阵地前沿,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敌人仗着人多枪多,一波接一波往上冲,重机枪疯狂扫射,迫击炮接连爆炸,战壕被炸平,树木被炸断,战士们的遗体层层叠叠,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政委来了!”
“李政委来了!”
看到李先念的身影,残存的战士们瞬间精神一振,原本快要撑不住的防线,再次绷紧。
李先蹲在战壕里,快速扫过战场:“机枪手,压左侧!手榴弹准备,等敌人进二十米再炸!党员靠前,伤员别退,能扔手榴弹就是支援!”
指令简洁、清晰、狠辣。
话音刚落,敌人已经冲到战壕边缘,刺刀寒光闪闪,嚎叫着要跳进来。
“打!”
李先率先扣动扳机,一枪撂倒最前面的敌兵。
瞬间,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喊杀声震天动地。
一名战士中弹倒下,李先立刻抓起他的步枪,继续射击;一名新兵慌了神,他伸手按住对方肩膀,沉声一句“稳住,瞄准了再打”,瞬间安定人心。
激战中,一颗子弹呼啸而来,正中他的胳膊。
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政委!你受伤了!”身边战士急喊。
李先眉头都没皱一下,扯下布条简单一缠,继续举枪射击:“小伤,不碍事!守住阵地,比什么都重要!”
他带伤不退,亲自顶在最前线。
红十一师的官兵们看在眼里,个个红了眼,爆发出死战到底的悍气。
“跟着政委杀!”
“誓与阵地共存亡!”
刺刀碰撞,血肉横飞。
敌人冲上来,被打下去;再冲上来,再被打下去。
拉锯战、肉搏战、绞杀战,在这片不足千米的山头上,反复上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从深夜打到黎明,从黎明打到正午。
红十一师伤亡惨重,一个连打剩一个排,一个营打剩半个连,阵地前躺满了敌军尸体,也铺满了红军将士的忠骨。
但阵地,始终牢牢握在手里。
李先靠在战壕壁上,脸色因失血而发白,却依旧举着望远镜,紧盯战场。他知道,康家坪方向,尖刀连快要得手了;垭口方向,许世的三十四团,正在做最后冲锋。
他们多守一分钟,主力就多一分生机。
“政委!好消息!”一名通信兵连滚带爬冲过来,声音激动得发抖,“康家坪缺口撕开了!李云龙的尖刀连得手了!主力开始突围了!”
李先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颤。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情,终于松了一丝。
他抬眼望向康家坪方向,隐约能看到主力部队如同铁流,正顺着撕开的口子,快速突围。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生路。
“同志们!”李先站直身体,举起枪,声音传遍整个阵地,“主力突围成功!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但是——敌人还在反扑,我们必须继续死守,掩护大部队全部撤离!”
“是!”
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