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毒放下冀州战报,面上看不出喜怒。
“呵呵,曹操用兵,确实老辣啊,以围代攻,分兵剿抚,硬是把糜烂的冀州局势稳住了一半。”
他顿了顿,笑呵道:“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关羽虽败退邺城,但曹操也无力速取,冀州世家元气大伤,纵是暂时归顺,对曹操的怨恨只会更深。”
“兄长所言极是,如今冀州战局已成僵持,曹操困于邺城坚城之下,后方兖州防线又被子龙、张合牵制,正是我军出手之时。”
贾诩轻抚胡须,附和道:“主公,此时北上兖州,必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曹操主力在冀州,兖州空虚,于禁、李典虽为良将,兵力却不足。”
若以我们主力出陈留,赵云、张合二将自东平、济北同时压上,三路夹击,兖州必破。”
“是极!”于毒微微颔首。
“奉孝、文和之意,正合孤心。”
“既如此…!”
然而,正当他正要下令时,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忽见殿门被猛然推开。
左丰踉跄而入,面色惨白如纸,手中战报几乎握之不住。
“大…大哥!荆州急报!”
“嗯?”于毒眉头一皱,随即接过战报。
只扫一眼,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
下一刻,那卷战报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瓷杯倾倒,茶水浸湿了案上舆图,将“江夏”二字洇成一片墨污。
“孙策小儿!”
于毒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怒,殿中诸人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郭嘉快速捡起战报,飞速浏览,面色亦是一变再变。
贾诩接过后,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愕与懊恼。
“六月二十七日许,江东水军乘夜溯江而上,以艨艟斗舰为先导,突然袭击了江夏,守军猝不及防,夏口、沙羡、竟陵三城一日之间相继失陷…!”
郭嘉念到这里,声音一顿。
“甘宁率残部退守江夏郡治西陵,凭城死守,江东军焚毁我军大小战船二百七十余艘,船厂、水寨尽毁,阵亡将士逾五千,甘宁将军亦被流矢所中,左臂负伤…!”
“张辽、高顺二位将军闻讯,已分兵驰援。”
“张辽率五万步卒自襄阳出发,高顺率一万陷阵军沿汉水东下,现正与江东军对峙于西陵城下。”
“后续如何,容待…再报!”
殿中死寂。
于毒面沉如水,那双素来从容的眼中,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怒火。
江夏。
那是他布局多年的心血。
自拿下荆州后,他便深知,欲取江东,必先练水军。
而江夏地处长江中游,北接汉水,南通湘江,东控九江,乃四战之地,亦是水军根基所在。
数年来,他投入无数钱粮,征发民夫十余万,在江夏沿岸修建船厂、水寨,招募渔丁、水手,打造艨艟、斗舰、楼船。
甘宁,他麾下最善水战的将领,一直坐镇江夏,日夜操练。
他算准了曹操的每一步,算准了关羽的抉择,算准了世家的贪欲与恐惧。
他甚至算到了孙策会有动作,那不过是北上趁火打劫,最多在徐州边境骚扰一番。
他唯独没算到…!
孙策,竟敢背刺他。
那个被他视为莽夫的江东愣子,竟敢先下手为强。
“好,好啊…!”
于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云翻滚。
“好一个江东小霸王,好一个美周郎。”
他抬起头,环视殿中众人,一字一顿:
“孤不去找他们,他们倒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传令——”
“主公且慢!”
贾诩与郭嘉几乎同时出声。
郭嘉快步上前,按住于毒欲挥下的手臂,急声道:“兄长息怒!此时征讨江东,需要从长计议啊!”
“嗯?”于毒冷眼看去。
郭嘉毫不退缩,迎上那双暴怒的眸子。
“兄长明鉴!周瑜袭取江夏,焚毁战船,其意不在攻城略地,而在毁我水军力量尔!”
“他深知我军主力尽在北境,若兄长盛怒之下挥师南下,冀兖战局必功亏一篑!届时曹操得喘息之机,关羽被灭,冀州世家复归曹营,我军将两面受敌!”
“呼…!”
闻言的于毒不语,随即长吐出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贾诩也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奉孝所言极是,周瑜此计,名为袭取江夏,实为有恃无恐。”
“他赌的,就是主公舍不得放弃北方这大好局势。”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主公,老臣与奉孝,亦有失算之处啊。”
“连日来屡战屡胜,未免心生骄矜,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却忘了…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