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
让他们对东瀛技术的“先进性”产生不自觉的信赖。
让他们在未来的某次合作、某次交流、某次不经意的技术研讨中,放下戒备,主动分享更多、更深、更核心的机密。
这就是“梦读师”飞鸟凉子的真正使命。
不是窃取,是“馈赠”。
不是掠夺,是“唤醒”。
最坚固的堡垒,从来不是从外部攻破的。
飞鸟凉子摘下能面,露出一张与地上那位素衣茶人截然不同的脸——冷冽、苍白、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她看着十二盏幽蓝的灯火,轻声自语:
“还有五盏……待这十二枚‘种子’归位,华夏未来五年的高超音速、量子计算、深海探测、人工智能……每一处关键节点的决策层,都会有至少一位‘曾梦见过大唐’的自己人。”
“到那时,还用得着窃吗?”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们会亲手把我们要的东西,送上门来。”
笑意未落。
静室的门,无风自开。
没有脚步声。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杀气。
但十二盏青铜油灯的幽蓝火焰,在同一瞬间,齐齐矮了三寸。
飞鸟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种感觉。
不,她从未亲身遭遇,但她研读过“影舞”内部最高密级的档案——九阴度娘、三岛娘子、藤原与千代、松下纱荣子、矮树小苗、平城京雅……
每一个名字的最后一页,都写着同样的附注:
【疑似遭遇“我来也”,全员玉碎。现场无搏斗痕迹,目标凭空蒸发,未留任何可追溯信息。】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他们不同。
她不偷,不抢,不杀,不夺。
她只是“赠予”。
赠予那些华夏精英一场美梦,赠予他们突破瓶颈的灵感,赠予他们与“大唐”神交的虚幻满足。
她以为这样的自己,不会引来那五位。
她错了。
静室的门彻底敞开。
五个人,缓步走入。
为首者青衫清癯,目光如千年古井,无波无澜。他略过她,略过那十二盏灯火,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幅拓片上——
那是武则天亲撰的《升仙太子碑》拓本,飞白体,笔势遒劲如凤舞九天。
他没有说话。
五人中唯一的女子——红裙如火,眉眼清冷——径直走到乌木矮台前,垂眸看着那十二盏幽蓝灯火。
灯火剧烈摇曳,如同畏惧天敌的鼠类。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靠近其中一盏。
灯焰仿佛被无形之手攫住,惊恐地后缩,却无处可逃。
她看着灯焰中流转的画面——那位总工正在向“武后”躬身道谢,梦境即将结束。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跪坐在矮台后、面具已跌落在地的飞鸟凉子。
“则天陛下若知道,”朱雀的声音不重,却像烧红的烙铁,一字一句烙进飞鸟凉子的神魂,“后世有人用她的名号,行此魍魉之事——”
她顿了顿。
“怕是会从乾陵里坐起来。”
飞鸟凉子的手剧烈颤抖。
那是她从十二岁继承“梦读”传承以来,第一次,握不住自己奉茶的姿态。
“你们……是如何寻到这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枯纸,“此地布有东密十二重结界,莫说追踪气息,便是神识探查,也会被梦境之力扭曲……”
麒麟缓步上前。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十二盏青铜油灯。
“你可知,”他的声音温润如常,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洛阳为何称‘神都’?”
飞鸟凉子没有回答。
她答不出。
“不是因为则天陛下定都于此,”麒麟自顾自地说,“是因为此地有河图洛书之遗,有周公测影之台,有东汉太学、魏晋玄谈、北魏伽蓝、隋唐紫微城。”
“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无数人在这片土地上做梦。”
“有人梦治国平天下,有人梦格物致知,有人梦着书立说,有人梦春种秋收。”
“这些梦,一代一代,沉入这片土地的地脉、水脉、文脉,沉入洛阳城每一块砖、每一寸土。”
“你以‘梦境’为器,窃取灵识碎片,反植虚妄顿悟——你以为你在入侵他们的潜意识?”
麒麟终于抬眼,看向飞鸟凉子。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你入侵的,是这片土地三千年未曾醒过的‘集体之梦’。”
“而你竟以为,它会欢迎你?”
飞鸟凉子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近乎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