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的双手,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她试图做出点茶的动作——
手指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空空如也。
没有茶香,没有幽蓝光焰,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
地面。
“神都·飞鸟”茶寮。
最后一席客人刚刚离去。
侍女们正在收拾杯盏,忽然听见里间传来极轻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推门一看,女主人飞鸟凉子跌坐在茶釜旁,一地的清水和一柄断成三截的茶筅。
她抬起头,面容与平日无异,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手滑了,”她说,“无妨。”
侍女们不敢多问,收拾残局,悄然退下。
飞鸟凉子独自跪坐于满地碎瓷与断竹之间。
她看着自己那双手。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收起破碎的茶筅,拂去膝上的水渍,起身,推开茶寮的后门,走入洛阳老城十一月的夜风里。
她没有回头。
……
三日后。
“神都·飞鸟”因“店主身体抱恙”暂停营业。
那些曾在此地梦回盛唐的贵客,有的在会议上忽然忘词,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算法瓶颈是如何突破的;有的深夜醒来,望着天花板,隐约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那东西是什么;有的路过丽景门,下意识往那条小巷张望,却想不起自己曾经为何频频出入。
他们会困惑一阵,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
洛阳的夜,依旧灯火温柔。
邙山沉沉,洛水汤汤。
十二盏残灯深埋于黄土之下,有地脉灵气日夜冲刷,百年之后,当化为十二坯无名的净土。
而那位再也不会做梦的“梦读师”,据说后来在京都开了一家很小的茶铺,只卖一种茶——普通的抹茶,普通的价钱,普通的味道。
偶尔有老客人问起她在华夏的经历。
她会沉默很久,然后轻声说:
“洛阳的月亮,很圆。”
再无他言。
——
五行巡天,梦奸伏法。
入梦者,梦途永断。
守梦者,万古如夜。
——
南海仍有风浪,宝岛仍有雾锁。
彼岸巨舰,仍在东海划出傲慢的尾迹。
但洛阳城下的三千载残梦,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因为它们知道——
那五位,还在。
那六百年前的旧诺,还在。
这片土地欠那些无名守护者的回响,还在。
长安月,洛阳钟。
神州处处,有人守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