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陈设简约清冷,一如主人性情。一袭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如冰莲的苏婉清,正盘坐于寒玉蒲团之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冰雾与灵力光晕。她的容貌与二十年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清丽绝俗,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当年的灵动跳脱,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深藏眼底的疲惫与怅惘。
距离她初步接受宗门传承出关,已过去数月。那传承深奥无比,即便以她的天资,也仅能初步领悟,需待境界稳固后,方可进行第二次更深层次的接受。此刻,她正在调息,巩固修为,同时也是在梳理心绪。
十年前的南荒之行,依旧历历在目。
奉宗门之命,前往南荒洲黑雾谷镇压动乱,并调查当年自己遭遇伏击、重伤流落南荒的幕后黑手。任务完成大半后,她心中总有一个念头驱之不散——想去看看那个少年,那个在南荒荒村中,用稚嫩肩膀拖着她躲藏、为她采药、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孩子,陈林。
凭着模糊的记忆,她找到了那个小山村。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断壁残垣,荒草丛生,了无生机。村口那株老槐树焦黑半边,仿佛诉说着惨烈的过往。她心中一沉,神识缓缓铺开。
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风雨侵蚀的痕迹和……几处不起眼的坟茔。
当她“看”到其中一座简陋土坟前,那块粗糙木板上以利器刻出的“父陈大森之墓”几个字时,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陈大森……陈林的父亲!他死了?那陈林呢?
担忧、心慌、愤怒、还有一丝不愿相信的情绪交织涌上心头。她在陈大森的坟茔前静立了许久,山风吹动她的衣袂,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那个善良朴实、曾热情招待过她的汉子,竟已化作一抔黄土。
最终,她对着坟茔,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这一礼,既是表达对逝者的哀思与对陈林一家当年收留救助的感激,也仿佛是在向那段短暂而温暖的时光告别。
“陈林……你还活着吗?” 她心中默默问道,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没有放弃。凭借青绫宗的力量和自身的隐秘调查,她开始追查村子被毁的真相。线索渐渐指向了当地一个臭名昭着的邪修门派——阴煞门。
然而,当她顺着线索找到阴煞门的老巢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早已覆灭的废墟!残垣断壁间,残留着激烈的战斗痕迹和浓重的血腥煞气,但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一些低阶游魂在徘徊。
她暗中走访附近修士和凡人村落,花费了不少心思,终于从一些零散的消息中拼凑出一个惊人的事实:阴煞门,竟是在数年前,被一个不知名的少年单枪匹马,闯入山门,逐一诛杀首脑,最终彻底覆灭!
“少年?独自一人?覆灭阴煞门?” 听到这些描述时,苏婉清清冷的眼眸中,骤然亮起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甚至眼眶微微发热。
是他!一定是他!陈林!
只有那个眼神倔强、心性坚韧、被她赠予《引气诀》踏上仙途的孩子,才可能做出如此惊人之举!他没有死,他活了下来,而且拥有了为亲人和村民复仇的力量!
那一刻,十年来深埋心底的担忧与隐隐的愧疚(将他卷入修仙界却未能庇护),仿佛都得到了释放。她甚至有一种想要立刻找到他,看看他如今模样的冲动。
然而,就在她打算进一步追寻陈林下落时,宗门紧急调令传来,令她与带队师叔即刻返回中天洲。回到宗门后,关于南荒遇袭一事的后续调查,被宗门高层以“事关重大,暂由宗门接管”为由接手。紧接着,宗门便紧急开启了尘封已久的核心传承之地,选拔包括她在内的数位最顶尖天才弟子进入。
这一进去,便是数年光阴。传承之地与外界隔绝,她只能将那份欣喜与牵挂暂时压下,全身心投入到艰深无比的传承领悟之中。
直到数月前初步出关,她曾试图通过宗门渠道打听陈林的消息,却一无所获。那个少年仿佛人间蒸发,再无痕迹。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年听到的传闻是否准确,或者……他是否在复仇之后,又遭遇了不测?
这份隐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担忧,并未随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浮上心头。
此刻,她正在调息,殿外却传来值守弟子的禀报声,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与不确定:
“苏师叔!外事堂急报!有一自称‘陈林’的修士来访,持……持您当年随身的那枚苏字玉佩为信物,说是……南荒故人!”
“嗡——!”
苏婉清周身平静运转的灵力骤然一滞,寒玉蒲团周围的冰雾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倏然睁开双眸,那常年如古井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了剧烈的波澜!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怔忪、难以置信,随即化作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急切!
陈林?!对,一定是他!这玉佩我给过他!
他真的来了!而且就在宗门外!并持着那枚她送给他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