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参谋把一部备用电台架在窗边,试通后调到演练指挥频率。
宣传干事抱着笔记本蹲在墙角,笔尖戳在纸面上,半天没写出一个字,光顾着伸脖子往丛林那边看。
王团长还坐在火炕边沿,没挪窝。他手里端着茶杯,杯盖拨了两次,没喝,眼睛却往门口瞟。
高城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像在站岗。
“高城。”
“到。”
“你杵那儿干什么?”
“报告团长,我在等第二场演练开始。”
王团长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搁在炕沿上。
“你是怕我跑你前头抢观察位置?”
高城噎了一下:“不是——”
“那你过来坐。”王团长拍了拍身边的炕沿,“炕是五班战士盘的,又不是你盘的,你站岗给谁看?”(二楼学习室后来也盘炕了)
高城犹豫了两秒,走过去,在炕沿边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后背绷得像背了块钢板。
王团长没看他,伸手又摸了一把炕面。
“我当年在这五班当排长那会儿,也想过盘炕。冬天太冷,晚上值班回来,脚冻得没知觉。”
他顿了顿,“琢磨了一个星期,不知道怎么砌烟道,怕盘不好,把屋点了。后来就算了。”
高城没接话。
“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远了,但主要还是心不定。”王团长的语气很平,“想着这儿偏远,待不长,凑合凑合就过去了。路没修,炕没盘,就走了。”
他偏头看了高城一眼。
“你倒好,带着钢七连来这儿搞演练,场地借人家的,指挥所用人家的,连热炕都是现成的。你这哪是借,你这是上门收租。”
高城脸又红了,声音闷闷的:“团长,我真不是故意蹭……”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王团长打断他,“你是惯性的。”
高城张了张嘴。
“当年我带兵,没盘成炕。”王团长收回手,
“现在你带的兵,不光盘了炕,还铺了广场,种了菜,修了障碍场,把这儿弄得比团部还规整。五班的老马跟我说,许三多带他们干了整整三个月。”
他顿了一下。
“你这连长,收租收得挺有本事。”
高城低着头,没吭声,耳根子红透了。
王团长看他这样,嘴角终于勾起一点笑意。他站起身,拍了拍高城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窝着了。你那第二场,该打响了。”
高城腾地站起来,敬礼,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王团长又叫住他。
“高城。”
“到。”
“第一场打得不错。”王团长背着手,没回头,“第二场要是打砸了,刚才那些话,我换个场合再跟你聊一遍。”
高城站在门口,背影僵了一瞬,然后闷声答道:“是。”
他快步走出宿舍。
王团长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十时三十七分,信号枪升空,红烟散开。
钢七连合成化攻防演练第二场开始。
b队主攻,A队防御。
战场态势与第一场互换。
b队指挥员未沿用第一场A队的进攻路线。
侦察组前出后,未直接抵近A队正面防线,而是分两路向A队阵地东、西两侧迂回。
b队侦察兵成才,带一名通信兵,沿丛林北侧边缘向A队左翼渗透。
成才的动作比平时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树干阴影里,行进间几乎没有枯枝断裂声。
他每前进二十米,停顿一次,用望远镜扫描前方植被,确认无A队潜伏哨后,才以手语示意通信兵跟进。
A队防御阵地内,工兵组正在抢筑第三道障碍。
第一道障碍为模拟反步兵雷区,已完成布设。
第二道为蛇腹形铁丝网,两个工兵正用模拟器材快速架设。第三道障碍是天然土坎加固,需要搬运枯木和石块填充缺口。
工兵组长老王蹲在地上固定最后一根模拟桩。
他身后,步兵班两名战士正在搬运枯木。其中一名新兵脚步快了半步,枯木一头拖在地上,刮起一小片落叶。
老王头也没回,压低声音:“慢点。落叶动静比脚步大。”
新兵立刻收住动作,把枯木扛稳。
步兵班长在阵地中央用望远镜观察前沿。他从第一场胜仗的兴奋里彻底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被渗透的地形缺口。
“二组,注意你们东南侧那丛红柳,视野有死角。往右移两米。”
“三组,机枪阵地射界被那棵歪脖子树挡了一半。换个位置,往左挪三米。”
防御阵地悄然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