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那些本已被邓艾说服的大臣们,此刻又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是啊,这么大的工程,要花多少钱?
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太多了。
魏延依旧没有动,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开口。
“杨监军,似乎对我江东的账目,很感兴趣啊。”
一个带着几分轻佻与傲慢的声音响起。
诸葛恪站了出来,他手上拿着另一份整理好的竹简,施施然地走到了大堂中央。
“将军府主簿诸葛恪,再为监军解惑。”
他展开竹简,清朗的声音响彻整个政事堂。
“田亩清查一事,自启动至今,共支钱一亿五千万,粮二十万石。其中,吏员薪俸七千万,测绘、造册、运输等用度五千万,另有三千万为预备金,尚未动用。”
“每一笔开支,皆有魏将军与邓艾将军双重复核之印信,流水账目在此,监军可随时派人一分一毫地查验。”
诸葛恪顿了顿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少年得志的笑意。
“至于监军所言,值不值得……”
“据邓艾将军初步估算,新政推行之后,仅吴郡一地,秋收后便可增税粮五十万石,钱三亿。”
“整个江东六郡,一年之内,可为大王至少增税粮三百万石,钱二十亿!足以支撑两场北伐所需!”
他将手中的竹简对着杨仪,轻轻一扬。
“敢问监军,这笔账,是一本万利,还是虚耗国库?”
“你!”
杨仪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对方竟然连账本都准备得如此天衣无缝。
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个能让汉中王刘备在成都笑出声的惊人数字。
他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攻击,在这些冰冷而确凿的数字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公开交锋,他杨仪,完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个来自成都的监军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鄙夷也有快意。
杨仪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他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缓缓地坐了下去,动作僵硬。
他的视线,从一脸平静的邓艾身上扫过,又落在了那神采飞扬的诸葛恪脸上。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带着一抹淡笑的魏延身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杨仪的心底升起。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临场发挥,这不是见招拆招。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他踏入建业城开始,就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局。
邓艾的详实数据,诸葛恪的精密账目,这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哪里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这分明是魏延早已在暗中培养多年,配合默契、心腹中的心腹。
私党!
杨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这两个字。
他看着魏延那张带笑的脸。
此刻在他看来,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