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乘。
他只是“担忧”地陈述事实:有流言,源头是监军府,老臣们很害怕。
这既是示警,也是一种效忠。
他在告诉魏延:我们江东士族虽然对新政心怀忐忑,但在你这条猛虎和杨仪那条毒蛇之间,我们选择站在你这边。我们把杨仪的阴谋告诉你,这是我们的诚意。
这份投名状,递得很有水平。
魏延的内心,一片冰冷的平静。
杨仪,就让他继续跳吧。
他跳得越高散布的流言越多,写给成都的奏疏越是恶毒就越好。
因为魏延所行的一切,皆是阳谋。
等到破岗渎贯通,数十万亩良田得以灌溉。
等到江南运河开凿,粮草物资川流不息。
等到第一批通过科举选拔上来的寒门子弟,在郡县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
到那时所有的流言都会变成笑话。
杨仪那些奏疏上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抽在他自己脸上的耳光。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杨仪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
从云端坠入深渊,再也无法翻身的机会。
现在,还不是时候。
魏延没有对陆逊的汇报做出任何评价,没有赞许也没有质疑。
他只是拿起那卷关于漕运的文书,又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开口。
“清者自清。”
简单的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却仿佛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陆逊一直悬着的心,悄然落下。
他明白了魏延的意思。
一切尽在掌握。
“伯言。”魏延的声音再次响起。
“属下在。”
“江东的未来,不在于几句流言,也不在于某些人的上蹿下跳。”
魏延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它在于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在于田间那些等待收获的粟米,在于工地上那数十万民夫手中的犁耙,在于军营里将士们紧握的刀剑。”
他回过身,看着陆逊。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即可。”
陆逊深深一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位镇北将军的心胸与气魄,远超他的想象。
杨仪那样的对手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逊,明白了。”
说完他躬身后退,悄然离开了书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
魏延独自站在舆图前,久久未动。
脸上,不见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