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继续走。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挣扎、痛苦、无能为力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从他眼睛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他回到空间边缘时,已经是半年后。
那道光膜还在,太平山顶的灯光还在。他的家还在。
但他知道,回去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餐厅里,八双眼睛看着他。
夏梦第一个开口。
“你看见什么了?”
武振邦在餐桌前坐下,接过蜜雪儿递来的汤,喝了一口。
“我看见了很多。”他说。
乐静怡轻声问:
“什么样的?”
“什么样都有。”
武振邦放下汤匙,
“有饿死的,有累死的,有被打死的。有活着的,和死了一样。有活着的,比死了还惨。”
没有人说话。
“我帮不了他们。”
他继续说,“在外面那个世界,我帮不了他们任何人,我的空间能产出无数粮食,能够外面的世界所有人都吃饱,但粮食到不了他们手中,他们仍然在挨饿。”
蜜雪儿看着他。
“所以呢?”
武振邦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换个方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新生的土地。一百多万人正在那里生活,劳动,睡觉,吃饭。
“这里能装多少?”
秦若雪愣了一下:“什么?”
“空间。现在多大?”
“最新勘测,大概接近三十万平方公里。”
“能装多少人?”
秦若雪沉默了几秒:“如果密集安置,两三千万没问题。如果要让他们好好生活,种地,盖房子,有尊严地活着……”
“一千万?”武振邦替她说完。
秦若雪点了点头。
武振邦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他的妻子们。
“我要出去一趟。”
蜜雪儿站起来:“又要走?”
“不是走。”武振邦说,“是带人回来。”
他顿了顿。
“带很多人回来,把所有在饥饿线上挣扎的人全都带回来,让外面的老爷们自己去挖矿种粮食吧!”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
他站在太平山顶,看着脚下的空间,看着远处的迷雾。他的手按在那道光膜上,感受着外面那个世界的脉动。
三十亿人。
其中有十亿,活得比牲口还惨。
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想今天怎么活下去。
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们跪在地上,向神祈祷,向佛祈祷,向真主祈祷,向任何一个他们能想到的名字祈祷。
没有人回应他们。
但今天开始,有了。
第一站,还是密西西比。
那个棉花地还在,那些弯着的腰还在,那个骑在马上的白人还在。只是换了一个人,换了一匹马,换了同样的鞭子。
武振邦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摘棉花的人。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
银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不是落在那一个棉花地里,而是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片棉花地里。
落在每一个黑人社区的每一间木屋里。落在每一个被奴役、被压迫、被剥削的人身上。
三百万人。
三百万人,从这片“自由”的土地上消失。
第二站,加尔各答。
恒河边的那些蜷缩的身影,垃圾堆里翻找的孩子,断奶的婴儿,躺下的母亲。
银光落下。
两百万人。
第三站,约翰内斯堡。
铁丝网后面的铁皮屋,趴在铁丝网上看外面的男孩,还有他那个洗了二十年衣服、最后死在洗衣盆旁边的母亲。
银光落下。
一百五十万人。
第四站,雅加达。
臭水沟旁的垃圾山,分面包的女孩,抢面包的男孩,还有那个说“死的那天还没到”的老人。
银光落下。
一百八十万人。
第五站,开罗。
死人城里的活人,墓碑间奔跑的孩子,还有那个抱着死婴三天、没有力气挖坑的年轻女人。
银光落下。
一百二十万人。
第六站,圣保罗。
天桥下的纸板棚,被踢散的画,还有那个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