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不是西伯利亚的积雪。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不是铅灰色的云层。
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只有淡淡的风,吹在脸上,温和得像初夏。
不远处,一队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担架,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苏定国愣了两秒。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医护人员队伍最前面,负手站立的那个熟悉身影。
黑色的大衣,平静的眼神,和两年前在港岛分别时一模一样。
苏定国的眼眶瞬间热了。
“老板!”
他一声大吼,震得身边的哥萨克人都吓了一跳。
然后他转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人吼道:
“全体都有,列队!”
一百多个浑身是血、缺胳膊断腿的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有的拄着枪,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单腿站着,但都在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
武振邦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来,一步一步,穿过那些愣愣地看着他的哥萨克人,走到苏定国面前。
苏定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武振邦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只手温热,有力。
“辛苦了。”
苏定国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眼泪流进胡茬里。
武振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两年前让你去西伯利亚,没想到能活着回来这么多人。”
苏定国吸了吸鼻子。
“老板,我——”
“先治伤。”武振邦打断他,
“有什么话,伤好了再说。”
他转身,对着那些医护人员点了点头。
医护人员立刻涌上来,开始给伤者包扎、固定、抬上担架。那些哥萨克人不知所措地站着,任由他们摆弄。
那个年轻的哥萨克人瓦西里,就是那个一路上跟着苏定国问“会有人来救我们吗”的年轻人,被抬上担架时,忽然挣扎着坐起来。
他盯着武振邦的背影。
“苏大哥,”
他用蹩脚的汉语问,“那是谁?”
苏定国转过头,看着他。
“那是带你来这里的神”
年轻人愣住了。
他想起那扇银色的门,想起那些跪在雪地里祈祷的北苏士兵,想起自己刚才走过的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医护人员已经把他抬走了。
三天后。
军营的一间办公室里,苏定国坐在武振邦对面。
他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手臂上缠着绷带,额头上贴着纱布,但精神比三天前好了太多。
“一百二十七个人。”
武振邦翻着手里的名单,
“你带得两百多人,回来一百二十七。死在山谷里的,有八十多个。”
苏定国低下头。
“是我没带好。”
武振邦摇了摇头。
“不是你。是那个谢尔盖。我们都低估了大清洗留给那代人的恐惧。”
他合上名单,看着苏定国。
“谢尔盖后来怎么样了?”
苏定国沉默了几秒。
“他自己自首的,第二天克格勃就找上门了。后来听说,他被带走之前,一直在说‘对不起,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武振邦没有说话。
“他自己就是在大清洗里的幸存者。”苏定国继续说,“亲眼看过太多的战友和同僚被拉走,再也没回来。那种恐惧,刻在骨头里了。”
武振邦点了点头。
“不怪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军营的训练场。那些哥萨克人正在接受治疗和安置,有的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有的拄着拐杖慢慢走,有的躺在担架上还在睡。
“那些人,”武振邦说,
“你打算怎么办?”
苏定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们都是好样的。山谷里最后那一仗,没有一个逃的。”
武振邦看着他。
“那以后呢?”
苏定国沉默了几秒。
“老板,你想让我做什么?”
武振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训练场,看着那些正在慢慢恢复的哥萨克人。
“西伯利亚的事,还没完。”他说,
“谢尔盖那条线断了,但哥萨克人的恨还在。只要恨还在,就能用。”
苏定国没有说话。
“先让他们养伤。”武振邦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