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
“我记得。”
“记得还那么冲动?”
“可是苏说了,当兵的就得冲在前面。”
“苏说归苏说,活着归活着。你冲太靠前,死了,谁管你弟弟?”
又沉默了几秒。
“我弟弟在村子里,有老村长管。”
“老村长管不了你死。”
“那谁管?”
“没人管。所以你得自己管自己。”
汤普森站在那里,听着那两个人压低的对话。
一个是哥萨克口音,一个稍微年轻些,也是哥萨克人。(致敬鲁迅先生)
他们在说一个叫伊戈尔的人,说冲太靠前死了,说弟弟怎么办。
他没有动。
过了很久,那两个人没再说话。帐篷后面安静下来。
汤普森面无表情转身,往回走。
第二十八天。
汤普森在营地边上看见一队人出去。不是去打仗,是去村子里帮忙。
领头的那个古巴人他认识,叫卡洛斯,三十出头,话不多,手底下有几十号人。
他站在边上,看着那些人扛着工具往外走。有人扛着锄头,有人背着药箱,有人拎着几袋粮食。
他们说说笑笑,倒像去赶集,不是去干活。
中午的时候,那些人回来了。扛着锄头的身上全是汗,背着药箱的人一脸疲惫,拎粮食的人手里空了。
但他们还在说笑,还在骂骂咧咧,还在互相打闹着。
卡洛斯从他身边走过,看见他,点了点头。
汤普森没说话,只是点头给的回应。
卡洛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想去的话,明天可以跟着。”
汤普森愣了一下。
“去干什么?”
卡洛斯想了想。
“随便。帮忙干活,给小孩看病,听老太婆唠叨。都行。”
汤普森沉默了。
卡洛斯也不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次日,汤普森跟着那队人去了村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在营地里待烦了,也许是那个老妇人的那碗汤让他想起什么,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泥巴糊的房子,茅草搭的顶。
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看见他们来了,一窝蜂地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喊。
女人们站在门口,冲他们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朝他们招手。
汤普森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人忙活。
卡洛斯带着人修一间漏雨的屋子,古巴人在下面用长长的草叉将一捆捆茅草甩上房顶,配合得挺默契。
另外几个人在给小孩看病,涂药,包扎,那些小孩疼得龇牙咧嘴,但没人哭。
还有几个人在分发粮食,一袋一袋扛到各家门口,女人们接过粮食,不停地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在这里语言仿佛是多余的东西,最原始的肢体动作,反而更有效。
汤普森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干。
一个黑黑小孩跑到他面前,停下来,盯着他看。
那小孩大概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肚子却鼓得老大。
他的眼睛很大,黑得像两颗葡萄,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汤普森。
汤普森也看着他。
“你是谁?”小孩用当地话问。
汤普森听不懂。
小孩又问了一遍。
汤普森还是听不懂。
旁边一个本地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小孩就跑开了。
汤普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孩跑远,钻进一间破旧的茅屋里。
村子里死了个人。
是个老人,七十多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卡洛斯的人去看过,说是老死的,没什么办法。老人的家人围在床边哭,声音不大,呜呜咽咽的,像风吹过树林。
汤普森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人哭。
他想起自己在利奥波德维尔那间cIA地下办公室里待了三年。
三年里,他签过无数份文件,下达过无数条命令。
那些文件里,有一些是轰炸计划,有一些是暗杀方案,还有那个细菌炸弹的调拨令。
他从来没想过,那些文件会变成这样的哭声。
他有些仓皇的转过身往回走,他有点不敢听这哭声。
汤普森在训练场边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看着那些新兵一遍一遍地练拆枪,装枪,瞄准,射击。
那些人的动作很慢,很笨拙,经常出错。教官骂他们,他们就低头听着,骂完了继续练。
一个年轻人卡壳了,枪栓拉不动,急得满头大汗。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