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训练场上那帮新兵还在操练,喊杀声传过来,隐隐约约的。他站在营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大树底下已经空了。小伊万接替了他的位置,带着一帮人练射击。
那个扛木棍的小孩蹲在边上,还是一副认真瞄准的样子。
小伊万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包东西。
“路上吃的。”
汤普森接过来,没说话。
小伊万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憋出一句:
“活着回来。”
汤普森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丛林。
身后,他的队员跟上来。
这是格瓦拉给他的全部家底。二十个哥萨克人,五个古巴人,五个本地人。三十条枪,两匹驮物资的骡子,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一个圈。那是格瓦拉说的地方,往北走三百公里,有一片山地,易守难攻,附近有几个部落,可以招人。
“你一个人出去,站稳了,再慢慢扩。”格瓦拉是这么说的。
汤普森当时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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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他们在山里扎下来。
汤普森没急着招人。他带着那三十个人,把方圆五十里的地形摸了个遍。
他像个人肉GpS,把哪条路能走人,哪条路能藏人,哪条路能打伏击,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晚上扎营的时候,队员们围在篝火边上说话。汤普森一个人坐在远处,擦枪。
他的枪永远擦得很亮。这只柯尔特 Acp半自动手枪,跟了他十五年转战世界各地。
枪管上刻着四道痕,是击落敌机的标记。
他擦着枪,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
想利奥波德维尔那间地下室。想那些被退回的方案。想那张纸条。
【你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认。】
他当时认了。
认完之后呢?
他把枪装上,对准远处的黑暗,瞄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
第二个月,他们打了第一仗。
目标是阿美人的一个援助站,在两百公里外的一个镇上。
情报是格瓦拉的人传来的,说那里有武器,有药品,有电台,还有几个中情局的人常驻。
汤普森带着人摸过去,蹲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那个援助站的每个角落都记在心里。
几点换岗,几点送饭,几点有人出来撒尿,几点最松懈。
第三天夜里,他们动的手。
汤普森没让任何人开枪。
他用刀。
摸进去把六个人,全割断喉咙。
最后一个死的那个,是个年轻的文职人员,睡梦中被捂住嘴,一刀下去,连醒都没醒。
事后清点,援助站里的武器药品全搬空了。
三个中情局的人,死了两个,跑了一个。跑掉的那个,汤普森追了五公里,在林子里抓住他。
那人跪在地上,用英语求饶。
“别杀我,我是美国公民,你不能杀我……”
汤普森蹲下来,看着他。
“美国公民?”
那人拼命点头。
汤普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也是。”
那人愣住了。
汤普森站起来。
“我以前是。”
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第三个月,消息传开了。
说北边的山里来了一支队伍,专门打阿美人。
不打政府军,不打本地部落,只打阿美。
凡是跟阿美人沾边的,援助站,情报点,传教士,商人,一个都不放过。
有人开始往山里跑。
年轻人,中年人,甚至有几个老头。他们跑来找汤普森,说要跟着他干。
汤普森来者不拒。
新来的扔给那三十个老兵带。带不好的,走人。带得好的,留下。
三个月下来,队伍从三十人变成了一百多人。
晚上围着篝火的时候,那些人唱歌。
唱的是本地歌,哥萨克歌,古巴歌。汤普森听不懂,他也不唱。
他一个人坐在远处,擦枪。
他像一个狼群的狼王,除了在分配任务的时候,都很沉默。
那支枪比以前擦得更亮了。
第四个月,格瓦拉派人送了一封信。
写信的是小伊万,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很清楚:
切问你怎么样,缺不缺人,缺不缺枪。
姆万巴现在也带新兵了,比你那时候还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