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又昏迷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只知道有人把他抬起来,走了很远的路。
颠簸,颠簸,还是颠簸。胸口的疼一阵一阵的,疼得他想叫,但叫不出来。
后来颠簸停了。
他感觉自己被放在一个平的地方。
很平,很硬,像是石头,又像是别的什么。
一道光照在他脸上。
他勉强睁开眼睛。
眼前站着一个人,黑色的衣服,平静的眼神,背着手,看着他。
那张脸在光里看不太清楚,但那眼神他忘不了。
汤普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个人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那一刻,汤普森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不是那种“放松”的轻,是真正的轻。
轻得像羽毛,像烟,像要飘起来。
他动不了,但感知变得清晰无比。
他明显的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不,不是透明。是虚。
像一道影子,像一团雾,正在慢慢散开。
疼消失了。
冷消失了。
吧嗒两声脆响,他听说那是子弹落地的声音。
再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道银色的光,从那个人的掌心涌出来,渗进他的身体里。
他想挣扎,但动不了。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像是被人拆成碎片,又一块一块重新拼起来。
他看见那个人的脸。很近,又很远。
那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同情,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像水潭。
汤普森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奶奶带他去教堂。教堂里有一幅画,画的是上帝。
上帝穿着白袍,伸着手,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他看到那个人的背影。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光。
汤普森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喊:等等。
但他喊不出来。
那个人消失在光里。
******
汤普森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床板很硬,被子很薄,和之前一样。
但胸口那个地方不疼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没有伤口,没有绷带,什么都没有。
他愣在那里。
门开了。格瓦拉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醒了?”
汤普森看着他。
“那个人……”
格瓦拉在床边坐下。
“我们叫他老板。”
汤普森没有说话。
格瓦拉把粥递给他。
“喝吧。”
汤普森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
但他一口一口喝下去,一滴都没有剩。
喝完,他把碗放在一边。
他看着格瓦拉。
“那是上帝吗?”
格瓦拉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是。但他是带我来这里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汤普森,起来感受一下身体”
“那个约翰逊……”
“跑了。”
格瓦拉说。
他转身,走出去。
汤普森一个人站在窗前,感受着比以前还强悍的身体,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
他想起那道银色的光。
他把手放在胸口那个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伤口。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