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比郑家庄小一号的庄院,族长姓孙,名册上标了一个圈,名下有八百亩旱田,在本地算中等偏上的家底。
庄门大开着,看来孙家人根本没打算抵抗。
但院子里的火烧得正旺。
孙家把所有存粮从地窖里搬了出来,堆在前院的打谷场上,浇了菜油,点了火。
八百石粟米在火焰里噼啪作响,浓烟裹着焦糊的粮食气味冲天而起。
打谷场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半旧的棉袍,两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家丁,全部空着手,没有一个人拿武器。
张虎带兵冲进院子的时候,火已经烧了一半了。
士兵们用水桶和沙土试图灭火,但菜油引燃的粮食火势太猛,泼上去的水只能溅起一阵白烟,火头压不下去。
“你他娘的!”
张虎一把揪住孙家族长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
“你知不知道外面饿死了多少人?你他娘的在这儿烧粮食?”
孙家族长被揪得踉跄了两步,但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
“这是孙家的粮食。孙家的东西,孙家自己烧,碍着你什么了?”
张虎差点一拳揍上去。
“你少跟老子扯犊子!这些粮食现在是征用物资,烧了就是通敌附逆,按军法论处!”
孙家族长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领。
“你说征就征?谁给你的权力?朝廷的公文呢?官家的圣旨呢?”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老地主特有的、根深蒂固的傲慢。
“我孙家在这片地方扎了五代人,交了五代的赋税,给朝廷送了三个进士。凭什么你说拿就拿?”
张虎松开了他的衣领。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
而是因为他突然觉得跟这种人讲道理,还不如去跟坦克讲道理,至少坦克听得懂命令。
“你烧了多少?”
“全烧了。八百石,一粒不剩。”
孙家族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这种表情张虎见过。
是一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他在太原见过,在磁州见过,在相州也见过。
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地方豪强,在发现自己打不过、跑不掉的时候,最后一招就是毁掉自己的东西。
你抢不到,我也不给你,大家一起完蛋。
“通讯器。”
张虎按下通话键。
“将军,城外东南方向孙家庄,存粮被庄主提前焚毁,八百石全部损失。另外我刚才看到东边还有一柱烟,可能还有别的庄子也在烧。”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李锐的声音。
“烧粮的庄主,按军法现场处决。家产全部抄没,一件不留。”
“消息传出去,告诉所有没来得及烧的庄子:主动交粮的,留三个月口粮和农具。烧粮的,什么都不留。”
孙家族长站在一旁,虽然听不清通讯器里的内容,但他看到了张虎脸上表情的变化。
“你们不敢杀我。我是有功名的人,我的侄子在太学读过书,我……”
张虎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枪声在清晨的田野上很干脆。
孙家族长倒在了还在冒烟的粮堆旁边,棉袍下摆被火舌舔到,慢慢着了起来。
二十几个家丁全部跪了下去。
张虎收起枪,对旁边的班长说了一句。
“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用最快的速度传。告诉方圆三十里内所有庄子,烧粮的下场就摆在这儿。”
班长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士兵骑上从郑家庄征来的马,分头往东、南两个方向跑了。
消息传得很快。
比张虎预想的还要快。
因为这些庄子之间本来就有联络。
他们用的不是飞鸽传书那么高级的手段,就是最土的办法。庄丁骑马跑,一家传一家,一个时辰之内,方圆二十里的大族庄园全知道了孙家的下场。
两个时辰之后,第三路抄家的班组传回了好消息。
“将军,城南赵家庄主动开门了!族长带着全家老小跪在庄门口,存粮清册已经递上来了,六百石粟米,分毫没动!”
紧接着是第二路。
“城西李家庄也开了门!存粮四百石,另外还有腌肉八百斤!”
通讯器里噼里啪啦地传来各路汇报,张虎听着听着,嘴角慢慢咧了开来。
孙家那八百石粮食烧了是可惜。
但这八百石的代价,换来了后面几千石粮食的顺利入库。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黄昏之前,装甲步兵连清查了名册上前十五个目标。
其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