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妇人的手心里。
“这块牌子收好,有人盘问就说是后勤营征调的杂役。”
赵香云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先去内司浣衣院,我已经安排了心腹内侍打点,编入杂役册子,不要乱跑,不要跟任何人搭话,等风头过了我再安排。”
“那……那之后呢?”
妇人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嵌进她的肉里。
赵香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盯着妇人的脸看了两息,那张脸比她记忆里老了十岁不止,眼角全是细纹,鬓角有了白发,颧骨高高突出,下巴上的肉塌了下去,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沉,是黑山虎。
她的身体瞬间绷直。
赵香云猛地站起来,转身面朝殿内的陈设,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砰。
砰。
砰。
三枪打碎了案几上的青瓷花瓶,博古架上的一只玉如意被弹头贯穿,碎片飞溅了一地,一面铜镜被打出一个大洞,从墙上掉下来摔成两半。
两个小女孩吓得浑身一颤,妇人死死捂住她们的嘴,没让半分声音漏出来。
枪声和碎裂声彻底盖过了一切。
赵香云收了枪,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嘴角向下拉着,眼睛里全是戾气,大步迈出正殿。
黑山虎站在院子里,枪口朝下,半个身子探向殿门的方向,听见枪响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
赵香云用皮鞭挡住他的视线,鞭梢抽在门框上,啪的一声脆响。
“你聋了?我说过守在外面。”
黑山虎退了半步,但眉头依旧紧锁:“帝姬,我听见枪声,担心你的安危。”
“三个忤逆犯上的宫婢,已经处置了。”
赵香云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把这三个人押到内司浣衣院,编入杂役册子,终身不得离院。”
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全程交由内侍省押班看管,不许士兵近身盘问,不许验身,不许打听出身来历,谁多嘴就割谁的舌头。”
黑山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朝院外挥了挥手,两个内侍省的内侍快步走进去,按照赵香云的吩咐,把妇人和两个小女孩带了出来。
三个人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脸上抹了灰,看起来跟寻常宫婢没什么两样。
妇人从赵香云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赵香云没有看她。
队伍继续向东推进。
下一个目标是龙德宫。
韦婉容住的地方。
赵香云的步子加快了。
龙德宫比玉蝶轩大了三倍不止,正殿宽敞,廊柱上都贴着金箔,门窗的雕花精细到了繁复的程度,殿前还有一座太湖石叠成的假山。
寝宫大门紧闭,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叫骂声。
“谁敢闯龙德宫!老身是太上道君皇帝钦封的婉容,尔等兵卒安敢造次!”
赵香云站在门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砸开。”
两个狼卫营士兵上前,用枪托连砸三下,门闩断裂,雕花大门向内倒去,扬起一片灰尘。
韦婉容站在殿中间,身边围着四五个内侍和宫女,手里举着一柄拂尘,头上的花钗歪了一半,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被吓出了一道道汗痕。
她看见门口的赵香云,愣了两息,然后认出了她。
“仁福帝姬?我当是谁,原来是玉蝶轩那个失了圣宠的王氏养出来的丫头!”
韦婉容的声音尖利,带着后宫里浸出来的刻薄,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明黄色的纸,那是太上皇后郑氏给她的临时庇护手谕。
“当年你母妃跪在我宫门前求一条活路的时候,怎么没教你宫里的规矩?如今跟着个掌兵的将军闯宫,你眼里还有赵家的尊卑么!”
赵香云走过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韦婉容面前,她伸手拔掉了韦婉容头上歪斜的花钗,随手扔在地上,金属撞击地砖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了很久。
“韦婉容,你还记不记得,崇宁元年的冬天,你让人把我母妃的月例克扣了三个月。”
韦婉容的嘴唇哆嗦着,仗着手里有太上皇后的手谕,依旧硬撑着:“那是她失了圣宠,活该!”
“那年冬天特别冷,玉蝶轩连过冬的炭都领不到,我母妃抱着我坐了一整夜,手脚冻得发紫。”
赵香云歪着头看她,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跟太上道君皇帝说我母妃偷了你的翠玉簪子,太上皇信了。我母妃在你宫门前跪了两个时辰,膝盖跪出了血,你在殿里跟人吃着点心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