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吏上下打点的礼单和回执,最大的一笔是给时任开封府推官的一次性孝敬,白银八百两,折铜钱算超过一千三百贯。”
她合上暗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铜山边上的李锐。
李锐从大衣内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盐钞,展开来,上面三司榷货务的大印在军用手电筒的光柱下红得刺眼。
他把盐钞递给赵香云。
赵香云接过去,和暗册上的批号一一核对。
“对上了,三司的印是真的。”
“这批空白盐钞从三司流出的时间是政和三年,经手人的签押在这里。”
她把盐钞翻到背面,背面左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手写签押,墨迹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
李锐看了一眼那个签押,没说话。
他转身朝金库外面走去,军靴踩过铜钱堆的声响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最后踏上了大堂里的石板地。
被两个狼卫拖在门外的陈德裕,身子缩在碎裂的匾额旁边,左脚踝肿得老高,绸袍上沾满了铜粉和灰土,花白的头发粘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他听见了。
金库里撬柜子的每一声闷响,赵香云念出的每一个数字和批号,他都听进去了。
藏柜的铁包木板断裂的那一声脆响传出来的时候,陈德裕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脊背弓起来又塌下去。
整个人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干呕的声音。
他瘫在碎木板上,一动不动了。
李锐从大堂里走出来,穿过被坦克撞碎的门洞,踩着满地的铜钱碎木和铁皮残片,走到装甲指挥车旁边。
他靠在车门上,抬眼扫了一眼天际的日头,估算着时辰,目光越过大堂的废墟和街面上还冒着灰烟的德盛斋残骸,投向了御街更南面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大宋三司衙门的旧址所在。
赵香云抱着暗册和四沓文书从通汇号里走了出来,一脚踢开挡路的碎门板,走到李锐身边。
“盐钞的签押人,我查过名册了。”
她把暗册翻到某一页,递到李锐面前。
“政和三年的三司盐铁判官,薛昌言。”
“这个人靖康元年的时候还活着,任通判郓州,金人南下的时候弃城跑了。”
“现在就在汴京城里,住在内城安仁坊,宅子还是陈德裕出钱买的。”
李锐接过暗册,看了两息,把暗册还给赵香云。
他抬起头,朝不远处正在金库门口指挥装甲步兵登记铜钱数量的张虎招了一下手。
张虎小跑过来。
“将军!”
李锐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陈德裕,再指向通汇号金库,最后指向御街南面三司衙门旧址的方向。
三个方向,三下,一个字没说。
张虎重重一点头,转身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