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了,押到前院去。”
两个装甲步兵上去,用麻绳把那几个活着的绑了手脚,拖到前院的槐树下面。
正堂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不是死士。
是薛昌言。
他穿着一件丝绸里衣,外面披了一件裘皮袍子,但披歪了,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花白的头发散乱着,脚上只穿了一只靴子,另一只脚是光的。
两个装甲步兵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正堂台阶上拖下来,往前院中间的空地上一推。
薛昌言跌在碎玻璃和血泊里,膝盖硌在了一块碎砖上,他吃痛地吸了一口气,但还是撑着地面半跪了起来。
他的头发帘子底下那双眼睛朝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满地的死尸和黑洞洞的枪口,嘴角抽了几下。
然后他开始骂。
“老夫乃先帝钦点的三司盐铁判官!”
他的手指朝黑山虎的方向戳过去,指尖在发抖,但声音还端着一股气势。
“宣和元年,道君皇帝御笔亲书的敕牒还挂在老夫正堂的横梁上!”
“尔等丘八乱兵,擅闯朝廷命官的宅邸,老夫便是死也要参你们一本!”
“朝廷纲纪何在?王法何在?”
黑山虎拿驳壳枪杵了杵自己的钢盔,把钢盔推正了一点,然后低头看着脚下的薛昌言,咧嘴笑了一声。
“你说的那个朝廷,没了。”
“你说的那个王法,也没了。”
“现在汴梁城里只有一条规矩,就是我们将军的规矩。”
他回头看了看巷子口,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一下。
赵香云从卡车后面转出来,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腰间那根特制皮鞭在暗处微微晃荡。
她走到薛昌言面前,站定。
皮鞭从腰间解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鞭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地抽在了薛昌言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薛昌言的脸上立刻翻起了一道血红的鞭痕,从左颧骨斜着切到了右嘴角,皮肉翻卷的边缘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他的骂声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往后倒,双手捂着脸。
赵香云从军服内袋里掏出通汇号暗账的复本,卷成一筒,在薛昌言的脸上拍了两下。
“宣和三年,一万四千贯好处费,六百张空白盐钞。”
她每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拿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塞。
“陈德裕的暗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签的押,你自己摁的手印。”
“买命钱在哪里?交出来。”
薛昌言捂着脸,从指缝里往外看,看见了赵香云手里的暗账复本,看见了满院子的死尸,看见了巷子口那辆卡车上印着的神机营标识。
他捂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鞭痕上的血顺着下巴滴在丝绸里衣的前襟上,洇成了一块不规则的暗红色斑。
“钱在后花园。”
他的声音一下子垮了,所有的气势都碎了,像是脊梁骨里面支撑的那根弦断了。
“假山下面有个地窖,钱全在地窖里。”
他彻底趴在了地上,额头贴着碎砖和血水,开始磕头。
“求将军饶命,求帝姬饶命,老朽的钱全给你们,全给。”
赵香云把暗账复本收回内袋,回头朝张虎招了招手。
张虎拎着撬棍和一盏马灯,带着十几个装甲步兵和搬运辅兵朝后花园的方向跑过去。
后花园比前院大了一倍有余,假山堆在院子西北角,太湖石垒得有一人多高,假山底座的位置用条石砌了一圈矮墙。
张虎举着马灯绕了半圈,在假山背面找到了一块颜色比旁边略新的条石。
他把马灯递给旁边的士兵,两手攥住撬棍的铁头,对准条石边缘的缝隙狠狠插了进去。
撬棍吃进石缝两寸深,他猛地一撬,条石松动了,露出下面一层青砖盖板。
两个士兵上来帮手,三个人一起把青砖盖板掀开了。
一股浓烈的霉味夹杂着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从地窖口涌了上来。
张虎把马灯往地窖口探了探,灯光照亮了下面的景象。
他的嘴张开了,吸了一口凉气进去,半天才吐出来。
地窖不大,方圆不到两丈,但里面码得满满当当。
靠南墙是一溜十几口大箱子,箱盖掀开了一半,里面码着一层一层的银锭,每锭五十两,排列得整整齐齐,在马灯的光线下泛着森白的冷光。
靠北墙是两排木架子,架子上放着长条状的紫檀木盒,每个盒子里躺着两根金条,金条上面刻着铸造年份和重量,从政和年到宣和年都有。
张虎粗略地数了一遍。
“他娘的。”
他回头朝巷子口的方向吼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