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听话,坦克半天就到。”
赵构沉默了很久。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要温和得多。他以为李锐会逼他写退位诏书,或者让他录什么劝降檄文传遍天下。
只是以大元帅的名义给河北路各州发一道安军令。
但赵构是个精明人,精明人不会被温和的条件蒙住眼。他心里清楚,这道令一旦发出去,他就彻底成了李锐手里的招牌,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可他现在本就没有回头路。
“将军,我替你发了这道令,河北路各州自然会安静下来。”
赵构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失态。“但安静下来之后呢?这道令能管多久?管完了之后,我和我哥的去处,将军可有安排?”
李锐看了他三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赵构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从麻纸底下抽出一张薄纸递过来。
赵构接过纸看了看。
那是一份军管官仓的粮食总账。
四十二万五千石。
赵构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数字对他的冲击比城门洞里那些铁兽还大。
整个大宋国库最盛时的存粮也不过六七百万石,分散在全国几十个大仓。汴梁城里一个军管府,三天时间就攒了四十多万石。
“够全城吃三年。”李锐的语气跟报天气一样平淡。“你哥赵桓把国库搬空的时候存了多少?”
“不到二十万石。其中一半发了六甲神兵的军饷,另一半让京城的粮商倒卖三遍变成了渣。”
赵构把纸放回桌上。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你不缺粮,不缺钱,不缺兵,你缺的是一张嘴。一张能让天下人暂时不把你当乱臣贼子的嘴。”
李锐没有否认。
“写令。”他把炭笔推到赵构面前。“用你的名义,盖你的印。写完之后我派人送出去。”
赵构拿起炭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没有再提条件,也没有再试探。自己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了。
唯一能换的,就是活着。
笔尖落在麻纸上,沙沙作响的时候,门外传来李狼踢刀鞘发出的一声脆响。
院子北面方向,开封府旧衙门里,赵桓正在把今天那碟咸菜里最后一粒豆子从碗底捞出来。
他还不知道他弟弟已经坐在李锐对面开始写东西了。
赵构写得很快,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跟当年在中书省拟旨时一样端正。
写完之后他把纸推到李锐面前。
李锐扫了一遍,拿起那方大元帅印信,蘸了桌角的印泥,盖了上去。
朱红的印迹在麻纸上洇开,方方正正的。
好看极了。
赵构看着那个印迹出了一会儿神。
这方印他盖过不知道多少次,从来都是给大宋的守军发令,保赵家的江山。
今天这一下,是给推翻大宋的人盖的。
李锐收起盖好印的麻纸,折了两下塞进军大衣口袋。
“你今天住东厢房,不回开封府了。”李锐走向门口。“伙食标准跟你哥一样,粥、馒头,加碟咸菜。”
赵构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等门关上之后,才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那碟咸菜,他等了三天。